「但我也沒說拒絕，鐵砧，你看看我們的熔爐。火焰不夠純，溫度不夠高，你那雙錘，是你自己打的吧？用了多少年？」
鐵砧沉默了一瞬。
「三千年。」
「三千年。」
鐵錘重複了一遍，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三千年才打出一對帝兵，以前矮人族巔峰時，三年就能打出一件帝兵，現在呢？三千年。」
鐵砧的雙手攥緊了錘柄，手指顫抖。
「你再看看我們的族人。」
鐵錘指著殿外那些矮人戰士，說道：
「他們的身高在變矮，體質在變弱。萬年前，矮人族成年平均身高四尺。現在呢？三尺，再過萬年呢？兩尺？一尺？鐵砧，矮人族在退化，這是事實。」
鐵砧沒有說話，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憤怒在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大哥，那你說怎麼辦？」
鐵砧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問道：
「難道真的要把矮人族交出去？交給一個外來者？」
「不是交出去。」
小念念認真解釋道：
「而是加入，矮人族還是矮人族，你們還是你們。你們可以繼續住在這裡，繼續打鐵，繼續鍛造。只是頭頂的天變了，法則全了，火焰純了。你們能打出更好的兵器，帝兵、主宰兵，甚至更高。」
鐵砧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雙大鐵錘。
那對帝兵是他三千年的心血，是他畢生鍛造術的巔峰。
錘頭上每一道錘痕都是他親手留下的，錘柄上每一寸獸皮都是他親手纏的。
但正如大哥所說，三千年才打出一對帝兵。
以前矮人族巔峰時，三年就能打出一件。
「你能保證，融進地球後，矮人族的鍛造術能突破？」
鐵砧的聲音依然沙啞，但那股暴躁已經消退了大半。
「念念不能保證。」
小念念誠實回道：
「但念念能保證，火土法則會補全。你們的火焰會更純，溫度會更高，你們的鍛造術能突破到什麼程度，得看你們自己，但至少，不會再退化了。」
鐵砧沉默了很久，鍛造大殿中安靜得只剩下熔爐中火焰燃燒的聲響。
那三百多名矮人戰士站在殿外，安靜地等著，沒有一個人出聲。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鐵砧身上，等著他做決定。
鐵錘走到弟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鐵砧，我知道你心裡難受。萬年前那一戰，你失去了太多。父親、叔伯、兄弟，全沒了。你恨虎嘯，恨他丟下我們走了。但虎嘯沒有錯。他之所以離開，是為了給矮人族留一條後路。如果當年所有矮人都上了戰場，矮人族就真的絕了。」
鐵砧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咱們不能因為過去的傷痛，就拒絕未來的希望。這個小娃娃說得對，帝尊遲早會來。到那時，矮人族擋不住的。」
鐵砧抬起頭，看著大哥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鐵錘的頭髮已經花白，雙手的老繭厚如鐵皮，脊背也不再挺拔。
萬年的操勞，讓這位矮人族最偉大的鍛造大師蒼老了許多。
但那雙眼睛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溫和、堅定、永遠護著他。
「哥，你真的信她？」
「我信虎嘯。」
鐵錘看了一眼大長老，說道：
「虎嘯當年離開，是他自己的選擇。但他從來沒有背叛過矮人族，他帶這個小娃娃來，是為我們好。」
鐵砧轉頭看向大長老，大長老站在殿中，虎目中帶著愧疚，帶著懇求，也帶著堅定。
「鐵砧，我知道你恨我。」
大長老低聲說道：
「萬年前我走的時候，沒想到那一戰會那麼慘。如果我知道，我不會走的。」
鐵砧盯著大長老看了很久。
那張虎臉上的愧疚和懇求，跟萬年前一模一樣。
萬年前他追著大長老罵了三天三夜，大長老沒有回一句嘴，只是默默承受著。
「虎嘯。」鐵砧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你欠我的。」
「我知道。」大長老點了點頭。
「你欠矮人族一把刀。」
鐵砧情緒低落，說道：
「萬年前你走的時候，我哥說要給你打一把刀。你還沒拿到就走了。那把刀，我哥打了三千年，打廢了九十九把，第一百把才成。但你不在，那把刀一直掛在鍛造大殿裡，沒人動過。」
大長老的虎目猛然一縮。
鐵錘轉身走到鍛造大殿深處，從一座鐵架上取下一把刀。
那把刀通體漆黑，刀身上刻滿了細密的鍛造符文，散發著淡淡的暗紅色光芒。
刀柄上纏著粗糙的獸皮，刀鞘上刻著兩個字——虎嘯。
鐵錘走到大長老面前，將刀遞給他。
「萬年了，一直給你留著。」
大長老伸出雙手，接過那把刀。
他的手在顫抖，虎目中泛起了一層水霧。
他緩緩拔刀出鞘，刀身漆黑如墨，但刀刃上流轉著一道暗紅色的光芒，鋒銳無比。
「好刀。」
大長老聲音沙啞。
「廢話。」鐵錘笑了笑，「我打的刀，能不好嗎？」
鐵砧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握緊雙錘，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猛然轉身，朝殿外走去。
「鐵砧！」鐵錘喊了一聲。
「別攔我。」鐵砧頭也不回，聲音悶悶的，「我需要想想。」
他大步走出鍛造大殿，消失在礦渣和鐵屑覆蓋的荒原上。
那三百多名矮人戰士也跟著他離開了，走得乾乾淨淨。
大殿中只剩下鐵錘、大長老、小念念一行。
「他會想通的。」
鐵錘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鐵砧不是不講理的人，他只是太固執了，給他一點時間。」
「念念可以等。」
小念念認真說道：
「鐵錘爺爺，念念可以在這裡住幾天，等鐵砧爺爺想通。」
「好。」
鐵錘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座熊熊燃燒的熔爐。
「既然要等，不如做點有用的事。小友，你說你的混沌之氣能補全火土法則？」
「能呀！」
小念念拍了拍小胸脯。
「那先讓老夫看看。」
鐵錘走到熔爐前，指著那暗紅色的火焰。
「這熔爐的火，是矮人族萬年傳承的地火。但火屬性法則不全，火焰溫度不夠。你若有本事把這火焰提純，老夫就信你。」
小念念走到熔爐前，仰頭看著那座巨大的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