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上的紫色光柱在帝淵身後緩緩旋轉,深紫色的光芒灑落在荒原上,將那些碎裂的地面映照得如同乾涸的血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為古老的氣息,那是萬年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之感。
小念念坐在祭壇最下面的台階上,仰著頭看著帝淵。
她的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蒼老的身影。
小金站在她身後左側,雙臂抱胸,沉默不語。
小青難得沒有多嘴,蹲在旁邊,雙手托著下巴,豎著耳朵等著聽故事。
囡囡盤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暗金鳳翼收攏在背後,冷著臉,但那雙鳳眼中的光芒比平時亮了幾分。
大長老靠在祭壇另一側的石柱上,虎目中帶著一絲複雜,萬年前的往事,他也是親歷者。
天道老頭盤坐在小念念身旁,雙手攏在袖中,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琪琪縮在隊伍最後面,背靠著一塊深紫色的巨石,雙膝併攏,雙手抱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芊芊坐在她旁邊,九條白色狐尾輕輕搭在地上,狐媚的臉上難得沒了笑意,安安靜靜地等著。
帝淵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目光穿過小念念,穿過荒原,穿過整片遠古帝族殘片,落在了遙遠的虛空深處。
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無數星辰,仿佛在回憶一段極為漫長,也極為沉重的往事。
紫色的長髮垂在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雙幽深的眼睛和緊抿的嘴唇。
「萬年前仙界鼎盛之時,九大域,萬族林立。人族、魔族、鬼族、妖族、巨人族、精靈族、半獸人族、矮人族、遠古帝族。九域各據一方,彼此制衡,彼此依存。
那時候的仙界,是這片宇宙中最強大的位面,靈氣濃郁到化不開,法則完整到觸手可及。九域之間雖然偶有摩擦,但大方向上始終保持著平衡。」
帝淵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在翻動一本塵封了萬年的古書,每翻一頁都帶著時間的鏽跡。
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苦澀。
「你們現在看到的殘片,每一塊都殘缺不全,法則破碎,靈氣稀薄。但萬年前的仙界,每一寸土地都比你融合了八塊殘片之後的地球還要富饒。
九域之間有一條貫穿整個仙界的靈脈,叫做仙界之脊,那條靈脈連接著九域的核心,讓整個仙界的靈氣循環不息。
精靈族的生命古樹長在仙界之脊的正中央,樹高百萬丈,枝葉覆蓋了半個仙界。
小念念聽著,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心疼。
「帝淵爺爺,那後來呢?」
「後來。」
帝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深紫色的瞳孔中光芒暗淡了幾分。
「後來帝天回來了。」
「帝天是誰?」
小念念歪著腦袋問道。
帝淵沒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深紫色的血脈紋路在手掌中緩緩流轉。
那些紋路如同樹根一般蔓延,每一道都散發著遠古大道的氣息。
他將手掌攤開在小念念面前,讓她看清那些紋路。
「你可知,遠古帝族的血脈是什麼?」
「天道爺爺說,你們天生與大道親和,血脈中自帶大道。」
小念念想了想回答道。
「沒錯,普通修士修煉,是感悟大道,借用大道之力。而遠古帝族修煉,是血脈中自帶大道,天生就是大道的一部分。
每一個遠古帝族族人出生時,血脈中都會覺醒一到兩條大道。天賦越高,覺醒的大道越多。
我在帝族中算天賦上等,覺醒了三條大道,但帝天,他覺醒了五條。」
帝淵點了點頭,詳細解說道。
「五條?那不是比你還多兩條?」
小青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止是多兩條那麼簡單,他的五條大道中,有一條是仙界之脊的本源大道。那是整個仙界最核心的法則,從來沒有人能覺醒過,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帝淵看著遠處的虛空,聲音平靜,看不出喜怒。
「那他應該很厲害吧。」小青嘀咕道。
帝淵點了點頭,回答道:
「非常厲害,他比我年長三千歲,是遠古帝族萬年來最出色的天才。族長之位本來是他的,所有人都認定他會成為帝族歷史上最強的族長,但他拒絕了。」
「為什麼?」
帝淵的聲音變得低沉,眼神落寞。
「他說他要出去看看,他說仙界太安逸了,萬族固步自封,沒有危機感。他說仙界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宇宙,還有更強的文明。
他要去看看,去學學,然後回來帶著仙界變得更強。那時候沒有人信他,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族長之位不能空著,於是我接了。帝天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祭壇下安靜了一瞬,風吹過荒原,深紫色的霧氣在地面的裂痕中翻湧,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萬年前那些逝去的亡魂在嘆息。
「那他走了多久啊?」小念念輕聲問道。
帝淵抬起三根手指,淡淡說道:
「整整三千年,三千年後,他回來了。帶著一群域外修士,還有一顆被域外文明侵蝕的心。」
「難道他變了?」
帝淵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變了,他說仙界太弱了,他說仙界萬族固步自封,他說只有融合域外文明,仙界才能變得更強。
他帶回了域外的修煉之法,帶回了域外的法則碎片,帶回了域外的文明種子。他說這些能讓仙界突破瓶頸,能讓萬族變得更強大。」
「那你們信了嗎?」小念念問道。
「沒有人信,域外文明的力量跟仙界完全不同,那股氣息中帶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東西,像是腐蝕,像是吞噬。精靈女王第一個反對,她說域外的法則碎片會污染仙界的本源。
龍族族長也反對,他說域外修士的眼神不對,看仙界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塊肥肉。所有人都反對,所有人都說帝天瘋了。」
帝淵搖了搖頭,嘆氣道。
「那帝天怎麼辦?」
帝淵的目光落在地面的裂痕上,說道:
「他走了,第二次走了。但這一次,他沒有空手走,他在仙界核心埋下了一顆種子。」
「什麼種子啊?」小念念的眉頭皺了起來。
「域外天魔的種子。」
帝淵的聲音變得冰冷起來,深紫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恨意。
「那顆種子在仙界核心紮根,吸取仙界本源,逐漸侵蝕仙界法則。帝天走後,仙界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常,但地底下的侵蝕已經開始了。
靈脈在枯萎,法則在鬆動,靈氣在一點一點變稀薄。我們花了很久才發現問題,但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