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
小念念追問道。
「萬年那場大戰，是帝天主動挑起的。」
帝淵抬起頭，望向遠處的虛空，仿佛能看到萬年前那場慘烈的戰爭。
「種子成熟了，帝天帶著域外大軍殺回來，內外夾擊。仙界之脊從中間斷裂，九域全部破碎，萬族幾乎覆滅。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百天，遠古帝族作為主力，沖在最前面，死傷最慘重。我的父親、我的叔伯、我的兄弟，全部戰死。帝族三萬族人，最後活下來的不到三百。」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小念念能看到他搭在膝蓋上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深紫色的血脈紋路在皮膚下劇烈跳動。
「那一百天裡，我親手埋葬了八千多個族人。」
帝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悲傷。
「他們的屍體堆在祭壇下面，我一個個埋的。挖了八千多個坑，埋了八千多個人。
最後一個埋的是我父親，他的胸口被帝天的劍氣貫穿，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看著帝天離開的方向。」
祭壇下沒有人說話，大長老別過頭去，虎目中泛著一層水光。
他萬年前也在戰場上，他親眼看著矮人族的兄弟一個個倒下。
那些記憶，即便過了萬年，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那混沌道體呢？天道爺爺說，萬年前有一個混沌道體重創了帝尊，她是誰？」
小念念的聲音也有些發緊，追問道。
帝淵聞言，身體猛然一顫。
他低下頭，深紫色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小念念看到他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他攥緊了拳頭，深紫色的血脈紋路在手臂上瘋狂跳動著，他沉默了很久。
帝淵終於說話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叫帝瑤，是我的親妹妹。」
小念念瞪大了眼睛，露出一臉愕然之色。
「帝尊是念念的師兄，帝瑤是念念的妹妹？」
小青終於忍不住了，嘴巴張得老大，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你們一家人打一家人？」
「閉嘴。」
小金低聲道，他伸手按在小青的肩膀上。
小青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帝瑤比我小三千歲。」
帝淵的聲音緩慢而低沉，像是在講述一段被塵封了很久很久的記憶。
「她出生的時候，我已經接過族長之位了。父親把她抱到我面前，說，淵兒，這是你妹妹，你要好好照顧她。
她那時候只有巴掌大，深紫色的頭髮，深紫色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我給她取名帝瑤，瑤是美玉的意思，她是我們帝族最珍貴的美玉。」
小念念安安靜靜地聽著，大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霧。
「帝瑤是天生的混沌道體。」
帝淵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極為罕見的溫柔，繼續說道：
「混沌道體，萬年來遠古帝族只出過她一個。她的天賦比帝天還高，修煉速度比誰都快，但她不喜歡修煉，她喜歡種花。
整個帝族的花園都是她一個人打理的，萬年不變。她在花園裡種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種花，每一種都是她從仙界各地找來的。她說等花全開了，仙界就是最美的仙界。」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就被痛苦吞沒了。
「帝天第一次離開仙界的時候，帝瑤才一千歲。她捨不得帝天走，抱著他的腿哭了一整天。帝天蹲下來，摸著她的頭說，瑤兒，師兄去去就回，回來給你帶外面的花種子。
帝瑤信，她等了三年，帝天沒有回來。等了三十年，帝天還是沒有回來，等了三千年後，帝天終於回來了。」
「然後呢？」小念念輕聲問道。
「帝天回來的時候，帝瑤是第一個去迎接他的。」
帝淵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沉聲道：
「她跑了很遠的路，跑到仙界邊緣去接他。但帝天變了，他看帝瑤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摸著她頭笑的師兄了。
他的眼睛裡只有野心，只有征服，只有域外文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帝瑤跟他說，師兄，你變了，帝天說，瑤兒，你不懂，他們吵了一架，吵得很兇。帝瑤哭了很久，那是她最後一次哭。」
「後來域外大軍來了。」
帝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九域聯手抵抗，遠古帝族沖在最前面。帝瑤本來不用上戰場的，她是混沌道體，是帝族最珍貴的血脈，父親臨終前讓我一定要保護好她。
但她去了，她說她的混沌道體是仙界最強的力量，她不能躲在後面。」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的裂痕上，深紫色的霧氣在裂痕中翻湧，如同萬年不散的怨氣。
「那一戰，帝瑤一個人殺穿了域外大軍的前鋒。混沌之氣橫掃萬里，域外修士死傷無數。她殺了七天七夜，混沌之氣耗盡了三次，又三次重新凝聚。
她的混沌九葉蓮在那一戰中徹底綻放，九片蓮葉全部打開，每一片都蘊含著一條完整的混沌大道。
她一個人擋住了域外大軍的主力，給九域聯軍爭取了集結的時間。」
小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小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然後帝天親自出手了。」
帝淵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顫抖，憤怒道：
「他不能容忍帝瑤擋他的路，他跟帝瑤打了一場。打了七天七夜，那一戰，整個仙界都看到了。
混沌之氣和五條大道在虛空中碰撞，星辰碎裂，虛空崩塌，九天之上被打出一個巨大的黑洞。
最後帝瑤以燃燒神魂為代價，重創了帝天，帝天的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至今未愈。」
「帝瑤呢？」
小念念的聲音有些發緊，兩隻小手握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帝淵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著祭壇頂端那道沖天的紫色光柱。
光柱中，隱約可見一道微弱的紫色光芒在緩緩旋轉，如同一顆即將熄滅的星辰，在萬年的歲月中孤獨地亮著。
「帝瑤並沒有死。」
帝淵的聲音變得有些冷漠，接著說道：
「她的神魂沒有完全消散，她的混沌本源在最後關頭被她自己封存了，藏在了九塊殘片之外的地方。
帝天找了她萬年，想把她的本源煉化，但一直找不到，她的本源在抗拒帝天。」
「所以帝尊一直在療傷，不只是因為帝瑤給他的傷？」
天道老頭忽然開口了，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