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
沒人說話,只有王改花時不時扶著腰喊聲「哎喲」。
不過這時候連她自己的親女兒也不管了,也沒人搭理她。
蘇玦穩當地坐在沙發上,剛才蔣丞州剝了一半的柚子,被他接了過去。
他剝個柚子都有種科研的態度。
動作細緻得很,沒傷著一點肉,連白絲都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
鄧靜本來坐立難安,見蘇玦這樣,心也不自覺地安定下來。
當兒子的都不急,她一個當兒媳婦的,也沒什麼好著急的。
蘇佩和蘇瑤也感受到了爸爸在家的好處。
起碼蘇磊不敢過來欺負她們,拉她們的辮子。
蘇秉誠不開口,其他人不敢說話。
只有蘇玦,把柚子掰開,分給妻子、女兒,還有外甥。
大哥大嫂和他那兩個兒子,蘇玦像是沒看到似的,連句話都沒給。
范碧雲習慣性想刺兩句,但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終於,樓上的腳步聲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琅上。
蘇琅腳步穩健,不急不慢地走到客廳,把信封和房產所有權證擺在蘇秉誠面前的茶几上,「這是媽讓我交給你的。」
這時候的房產證不叫房產證。
各地的叫法不同,有叫房產所有權證的,也有叫房屋執照的。
這棟小洋房是許家的老宅,解放後國家還給許約雲的。
房產所有權證就是薄薄的一張紙,上面蓋著紅章。
在這個分房都要看指標的年代,這棟小洋房,實在是太扎眼了。
王改花看得眼都熱了。
他們一家六口還擠在三四十平方的一個小房子,蘇家這麼一大棟房子,要是他們能搬進來,那可算是享福了。
蘇秉誠輕咳兩聲,「今天把你們都喊回來,就是想和你們說一下分家的事。」
蔣丞州站起來,「舅舅,我想上去找舅媽。」
蔣丞州已經是懂事的年紀,他不姓蘇,也不姓許,要真讓他選,他也不想姓蔣。
要是能和舅媽和妹妹一樣,姓林就好了。
姥姥姥爺要分家,他自覺沒他的事。
蘇秉誠道:「你別走,你媽媽和你三個舅舅是一樣的,她不在了,她那份你得幫她拿著。」
蔣丞州看向舅舅。
蘇琅微微點頭。
他這才站到舅舅身邊。
王改花也顧不上腰疼了,用手肘杵了杵女兒。
十塊錢,三個人分,每個人能拿二塊多。
要是四個人分,每個人只能拿兩塊五。
這筆帳她還是算得來的。
范碧雲也氣,在她心裡,蘇家的東西都應該由她的兩個兒子繼承,她也不想分家。
放在往常,她一定會躥騰蘇玎出頭。
可現在蘇玎正和她吵架,根本不會聽她的,范碧雲只能在心裡干著急。
蘇秉誠又問蘇琅,「你媳婦呢?」
蘇琅道:「芷蘭在上面陪媽吃早餐,我們家有我在就行。」
鄧靜連忙站起來,「那我帶著孩子們去找弟妹吧,蘇玦在這兒就行。」
她已經預感到今天又是一場混戰。
光大嫂她就應付不來了,再加上一個大嫂親媽,鄧靜想想頭都快大了。
蘇玦拉住她,「讓孩子們上去吧,你陪我在這裡坐著。」
蘇玦工資不算低,主要是補貼高,也不缺錢。
他也沒什麼搶家產的想法,但是他想著,總不能讓鄧靜和孩子們吃虧。
「沒事的,有我在。」蘇玦看著妻子。
鄧靜和他對視,默默坐了回來,「佩佩,瑤瑤,你們上去找奶奶和小嬸妹妹好不好?」
蘇佩點頭。
蘇玦把剩下的柚子遞給女兒,「拿上去吃吧。」
蘇琅笑道:「記得和你小嬸還有妹妹分享。」
蘇玦好笑地瞪弟弟一眼,「你媳婦和女兒想吃柚子,自己剝去,搶我女兒的幹嘛?」
「自己剝也可以,」蘇琅似笑非笑,「只要有柚子,不讓我媳婦跟女兒吃虧就行。」
他話裡有話,至少蘇秉誠是聽出來了。
有心人譬如范碧雲和王改花自然也聽出來了。
蘇玦拍拍女兒的肩膀,「去吧,找妹妹玩去。」
蘇佩看了媽媽一眼,見鄧靜點頭,才拉著妹妹往樓上走。
蘇秉誠問蘇銘蘇磊,「你們要不要和姐姐妹妹一起上去?」
大人之間的矛盾,還是不要牽扯孩子。
范碧雲緊緊牽著兩個兒子的手,「不用了爸,他們就在這挺好的。」
兩個兒子,就是范碧雲最大的底氣。
當媽的都不聽,蘇秉誠也沒再管,從信封里把錢拿出來。
一疊厚厚的大團結,看得王改花呼吸都急促了。
蘇秉誠點了一下,本來應該有100張的,怎麼只剩99張了?
他沒多想,以為是之前數錯了,又從兜里掏出10塊錢補上。
蘇琅偷偷笑了一下,被蘇玦看到了。
兄弟倆對視。
蘇玦:你笑什麼?
蘇琅:高興就笑了,你管我?
短短几秒,兄弟倆經過一番眼神交流。
蘇玦又把頭轉了過去。
蘇琅在心裡暗說了一句無趣。
他二哥從小就是個書呆子,也就是二嫂不嫌棄能看上他,不然現在還得打光棍。
蘇琅是烏鴉落在黑豬上,只看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
他以前不解風情,不知道氣哭了多少姑娘,現在還有點臉說他二哥。
客廳里坐滿了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蘇秉誠沒管他們,四個孩子,每個都是二百五十塊錢。
他一份一份分好,擺在茶几上。
「這些錢,你們一人拿一份回去,丞州還小,讓他小舅舅小舅媽幫他存著,等他成年了再給他。」
剛才蘇秉誠數錢的時候,范碧雲和王改花都一直盯著數。
自然記得這裡每份都是二百五十塊錢。
王改花又用手肘杵自己的女兒。
范碧雲也忍不下去了,「爸,您這麼分有點不公平吧?丞州他又不姓蘇,怎麼我們蘇家分家還要給他分一份?」
蔣家也不差,蔣丞州要是回蔣家,蔣老爺子指不定能給他多少。
幹嘛還要來跟蘇家搶?
蘇秉誠不理他,只看向自己的兒子,「你也是這麼想?」
蘇玎雖然在和范碧雲吵架,但夫妻這麼多年,早就尿到一個壺裡了,「爸,丞州要分,也是應該分蔣家的。」
蘇秉誠二話不說,抄起手邊的茶杯就往他頭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