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來試試。」
「你先看著,學著點,把你妹妹梳疼了,看我不收拾你。」
樓下客廳里傳來蘇琅和蔣丞州的聲音。
林芷蘭腳步一頓,目光掃過去。
琳琳正坐在小板凳上,蘇琅雙腿岔開坐在她的身後,正笨手笨腳地給她扎頭髮。
琳琳的頭髮又細又滑,蘇琅不熟練,橡皮筋在指尖繞了好幾圈都套不上去。
舅甥兩個還在後頭研究,完全不顧小姑娘的牙齒已經咬緊了。
蘇琅察覺到她的視線,突然轉頭看向這邊。
林芷蘭下樓得急,頭髮還亂蹦蹦地披在肩上。
蘇琅眼神落在她的鎖骨處,眼神幽深。
那裡被咬出來的牙印,已經被衣服遮蓋住了。
蘇琅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過來,我也給你梳梳頭。」
林芷蘭被他看得臉熱,故意岔開話,「還是別了,你先看看你女兒的臉吧。」
蘇琅低頭一看。
琳琳整張小臉皺巴在一起,疼得齜牙咧嘴的。
他趕緊把頭髮鬆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頂,連連道歉,「爸爸對不起啊,是不是把你梳疼了?」
「沒關係,你多練練就好了。」小姑娘倒是大氣,一點都不生氣。
蘇琅放輕聲音,「剛才疼怎麼不和爸爸說?」
琳琳小手撐著下巴,認真地道:「我要是說疼,爸爸以後不給我扎辮子了怎麼辦?」
蘇琅愣了一下。
連林芷蘭都有些意外,意外女兒竟然會這麼想。
蘇琅忽然把女兒舉了起來。
琳琳被逗得咯咯笑,剛才的疼早就忘到腦後了。
「等爸爸這次出任務回來,以後天天給你扎辮子,扎到你煩為止。」蘇琅把女兒放下來,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保證不煩。」琳琳脆聲答道。
沒過一會兒,許約雲和蘇秉誠也到了。
一家人送蘇琅出門。
還沒走,許約雲眼圈已經泛紅。
蘇琅好笑道:「媽,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常規任務,沒什麼問題。」
「呸呸呸,」許約雲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壞的不靈好的靈,出門時別胡說八道!」
蘇琅失笑,許同志,一個堅定唯物主義的革命戰士,到了他這裡,也信上這些了。
林芷蘭抱著女兒,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只是眼睛亮得過分,像含著水光。
「我走了。」
「嗯,」林芷蘭眼睫微顫,「我……我們等你回來。」
蘇琅整整衣裝,朝家人敬了個禮,轉身上了車。
吉普車開遠的時候,許約雲終於沒忍住,抬手擦了擦眼睛。
林芷蘭站了一會兒,忽然看向婆婆。
許約雲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就聽到兒媳婦語氣輕快道:「媽,今晚想吃什麼?」
「你這孩子……」許約雲被她這一句問得哭笑不得,眼眶裡的淚也落不下去了。
林芷蘭聳聳肩。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許約雲拍了拍兒媳婦的手背,知道她才是那個最捨不得的人。
蘇琅走後,大人們表面看著還好,兩個小孩蔫巴了幾天,也恢復了活力。
緊接著,蔣丞州開學了。
於嫂在家裡和醫院來回跑。
林芷蘭也投入到了劉峰的治療工作,琳琳繼續和許約雲還有汪柔學著字畫。
蘇秉誠也找到了自己的樂趣。
每天就種著院子裡的菜,偶爾砍幾根竹子回來,給孩子們編各種玩具。
沒有蘇琅在,好像每個人也進入了自己的正軌。
因為林芷蘭現在還有去羊城中醫學院上課的日程,劉院長又招了一個名叫常三的男中醫過來。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林芷蘭還以為是「常山」兩個字。
常山是一味中藥,有小毒,專門治療瘧疾和痰飲頑結。
中醫科目前就四個人,其中兩個還沒出師。
按說來了個新大夫,大家應該高興的。
結果常三剛來第一天,四個人就有四個人不喜歡他。
常三長得很瘦削,頭髮白了一半多,看起來得五六十了。
但聽劉院長說,其實他還沒滿40。
他最不討人喜歡的一個點,就是傲。
傲得沒邊了。
來的第一天,就把林芷蘭批評了一頓。
「你知不知道,把時間和精力花在在這種病人身上,就是一種浪費!」
林芷蘭剛從劉峰病房出來,迎面就聽到這種不明所以的話,簡直被氣笑了。
她關上病房的門,避免裡面的劉峰聽見。
林芷蘭雙手環胸,冷笑道:「常醫生,你憑什麼這麼篤定地斷言?」
常山板著臉,「我聽劉院長說你醫術很厲害,難道不知道痿症的病理?小兒麻痹症,熱退之後,邪氣雖去,但正氣大傷。
氣血虧虛,津水枯竭,神經和肌肉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萎縮和變性,就像枯死的樹,你再怎麼澆水施肥,它也沒辦法發芽!你不能給了病人希望,又讓他絕望!」
常山眼窩很深,顴骨很高,看人的時候陰惻惻的。
說話激動起來,像是在罵人。
「你看過這個病人了?」
林芷蘭並沒有著急自證,而是擰著眉看向他,淡淡的問了一句。
「我……我看過他的病歷。」
常三頓了頓道。
林芷蘭重新把病房門推開,「進來,麻煩常醫生去幫他把個脈,再來和我討論。」
常三看了她一眼,沒有絲毫猶豫地走了進去。
「小峰,這位是我們科室新來的常醫生,他來看一下你的情況。」
剛才常三在外面說的話,劉峰都已經聽見了。
他僵著臉對著林芷蘭勉強笑了笑,點點頭。
常三給他把了脈,又仔細查看了他的雙腿。
兩條腿粗細不一,肌肉已經有了明顯的萎縮。
但對於劉峰這個年紀來說,保持現在這個情況已經很不錯了。
常三檢查完,直起腰來,「林大夫,你要我看什麼?」
該看的都已經看了,常三並沒有覺得自己的結論有什麼錯誤。
「你治不好?」林芷蘭笑著問。
常三眉頭緊皺地看著她,「林大夫,不要拿病人開玩笑。」
「是你在開玩笑!」林芷蘭瞪著他,「常大夫,我也聽院長誇過你的醫術,你見過的病例,學過的醫術,不過是一方一隅的經驗,憑什麼斷定劉峰的病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