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山無兒無女,平常電話都是工作上的事。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打電話都這麼高興,語氣里都帶著寵溺。
程青山笑道:「家裡的小輩,碰上點事。」
「這樣啊,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到的地方?您只管說話。」
想討好程青山的人不知凡幾。
只是苦於沒有機會。
現在機會不就來了?
程青山搖頭,「不必,一點小事。」
程青山倒是想把林芷蘭放到羽翼下護著。
只是林芷蘭本身就是個有才能的人,也不缺名利,骨子裡還嫌麻煩。
程青山不願太多人知道林芷蘭和他的關係,免得這些人反而去煩擾她。
等人散了,程青山給羊城那邊打了個電話,要求把羊城醫學院所有的領導班子底細全部調查一遍。
……
趙廣田接到停職的消息,一整個上午都沒反應過來。
這個打擊太大了。
他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上,還想著等過兩年,能再往上升一步,爭取一下省革委會教育局負責人的位置。
到時候他就能在羊城教育界說一不二,隻手遮天。
可是現在毀了,全毀了。
來通知這個消息的人,看他僵坐在辦公桌後,半天都沒動。
怕他沒聽明白,提醒道:「趙主任,目前處理情況是暫停您的一切職位,跟我們回去等候調查。今天下午,新的校革委會主任就會到任,你現在可以把你的私人物品處理好。」
「是誰幹的?!」
趙廣田吼道,抬頭瞅見幾個人看喪家之犬的眼神,大腦一懵,嘴唇抖了抖,「是不是林芷蘭?是不是她舉報的我?」
不等人回話,他立馬激動起來。
「肯定是她!」趙廣田撐著辦公桌站起來,椅子磨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她丈夫是軍區幹部,肯定是她跟軍區勾結,故意陷害我。」
「領導,這裡面肯定有貓膩,我要舉報,我要向省里舉報!」
趙廣田的聲音越來越大,脖子上青筋暴起,早沒了之前穩操勝券的淡然模樣。
沒有人理會他的吼叫。
那幾個人站在辦公室里,表情冷漠,就這麼看著他發瘋。
「趙主任,說完了?說完了,聽我說幾句。調查你的事,和軍區沒有關係,是首都那邊下的命令。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首都。
趙廣田嘴唇哆嗦,大腦飛速運轉,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
他在羊城職位不小,可也僅僅是在羊城而已,首都怎麼會注意到他?
趙廣田重重的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領頭的人沖門口的下屬使了個眼色,「既然趙廣田同志不需要收拾東西,帶走吧。」
兩個年輕人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在趙廣田身後,其中一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另外一個握住他手臂,將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趙廣田回過神來,掙扎了一下,「我自己會走!」
兩個年輕人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動彈不得。
趙廣田一直在掙扎,直到被架出辦公室的那一刻。
走廊兩側站滿了人。
全是學校的教職工人員。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把他照得無處遁形。
此刻,教學樓一棟的中一班教室里。
教中醫基礎理論的老師站在講台上講課。
趙衛東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桌子上放的不是課本,而是一本連環畫。
他自己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發出響亮的笑聲。
笑完了,還要跟旁邊的同學分享,「你看這個人,哈哈哈哈。」
旁邊的同學不敢不笑,陪著他乾笑了兩聲,又趕緊低下頭去看課本。
老師當然看見了,只是不敢管他。
趙衛東覺得沒意思,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扯前面女同學的頭髮。
女同學回頭怒視他,趙衛東反而更加起勁。
他正要繼續扯的時候,教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老師停下粉筆,和同學們齊齊往教室門口看去。
門口站著三個警察,穿著深藍色的制服,戴著大檐帽。
「老師,打擾一下,我們找個人。」
「啊……好的。」
領頭的警察掃一圈教室,「誰是趙衛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趙衛東的位置。
趙衛東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臉上還帶著吊兒郎當的笑。
「找我?」他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微抬起,「你們找我幹嘛?」
警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直接走到趙衛東的身邊,把他押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趙衛東還沒弄懂怎麼回事,下意識掙紮起來,「你們憑什麼押我?我犯什麼法了?!」
「趙衛東,你涉嫌占用他人入學名額,冒名頂替上大學,現在依法對你進行調查。」
「什麼占用名額?我不知道,你們肯定是搞錯了!」
趙衛東掙扎之間把課桌弄倒,東西散落一地,其他同學下意識離遠了一些。
「我要找我爸!你們知道我爸是誰嗎?我爸是趙廣田,校革委會主任!你們敢動我,我爸饒不了你們!」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有機會讓你見到你爸,趙廣田同志已經被革職了,現在正在接受調查。」
「什麼?」趙衛東的掙扎瞬間停止,臉上的神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
「現在可以跟我們走了?」
警察架著趙衛東往外走。
趙衛東的腿是軟的,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同學們又驚訝又好奇,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除了趙廣田父子,學校里還悄無聲息地處理了兩個領導,另外還查出了幾個占用他人入學名額的學生,也通通開除了。
這件事在羊城引起了一陣討論,但很快,人們又被別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周六,林芷蘭照常來上課。
下課之後,立馬有老師圍過來,和她打招呼。
「林老師,趙主任的事,是你乾的嗎?」
林芷蘭裝傻充愣,「趙主任的事?趙主任出什麼事了?」
「趙主任被革職查辦了,還有他兒子趙衛東,據說是占用了其他人上大學的名額,現在也被學校開除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林芷蘭驚訝地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