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田點頭,「我今天找你來就是說這個事,孩子年紀小,不懂事。林老師多擔待一下,以後我一定讓他按時上課,至於之前曠課的記錄,勞煩你給處理一下。」
「原來不懂事還能上大學,」林芷蘭搖頭譏笑,「曠課記錄我不刪的話,趙主任打算怎麼處理我?」
趙廣田沉下臉,「林老師,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不愛吃酒,敬的罰的都不吃。」林芷蘭施施然站起來,拿好自己的東西,「我第一天來上課,趙衛東同學和我說,中醫沒前途,他家裡有關係,過完這學期,就會把他調到臨床班。」
林芷蘭頓了頓,看著趙廣田的眼睛,「想必他說的關係,就是您吧?」
趙廣田臉上的肉顫了顫。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來,往椅背上一靠,擰眉盯著林芷蘭。
林芷蘭不缺一份工作,而且她有程青山做靠山。
有這張虎皮披在身上,她要是怕趙廣田,這輩子就縮在醫院別出門了。
林芷蘭冷笑:「看來趙主任的關係也不怎麼硬,不然您家公子還當什麼學生?您不隨隨便便讓他在學校當個領導就萬事大吉了?」
「林老師!」趙廣田面露怒色,「你未免也太囂張了!」
林芷蘭嗤笑,「趙主任,我囂張嗎?我可沒有一個經常曠課的兒子,也沒有隨便把任課老師叫到辦公室,讓他把曠課記錄刪除。我囂張嗎?我有您囂張嗎?」
趙廣田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什麼人沒見過?
軟的、硬的、圓滑的、耿直的,形形色色。
像林芷蘭說話這麼不留餘地的,還是頭一回遇上。
「林老師,您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性子還是圓滑點好,你覺得呢?」
林芷蘭聳聳肩,「沒辦法,這個性子活了這麼多年了,改不了,只能讓別人讓讓我了。」
趙廣田的臉已經被氣成了豬肝色。
「您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林芷蘭屈指在實木辦公桌上敲了兩下,轉身離開。
下午課還沒上完,林芷蘭和趙主任在辦公室吵架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校園。
之前經常跟林芷蘭打招呼的那些老師,現在見到她也是避開。
林芷蘭倒無所謂,也體諒她們。
只是放學時,學生們都涌了過來。
「林老師,你沒事吧?」
「沒事。」林芷蘭收拾自己的東西,笑著和學生們說。
這群學生大多還是衝著學業來的,畢業後會分配到原籍,到醫院或者衛生所工作,所以大部分學生上課都很認真。
林芷蘭課上得好,他們還是不希望林芷蘭走的。
「林老師,那下個星期你還來上課嗎?」人群中的王敏問道。
其他人也安靜下來,等著林芷蘭的答案。
林芷蘭笑道:「不來的話,你們給我放假呀?」
眾人都笑。
林芷蘭看了眼手錶,「時間不早了,我還得趕船回去,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林老師再見。」
「再見。」
第二個星期六,林芷蘭在國營飯店吃了碗面,去了學校。
剛走進教室,講台上已經站了一位老教師。
這位老師也有些尷尬,「林老師,教務處通知我,中醫科的方劑學,以後由我來教。」
「好。」林芷蘭乾脆點頭,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同學們,好好上課。」
她叮囑完一句,直接走了。
趙廣田在二樓看著她走出校門口,呷了口茶,冷笑道:「不識好歹。」
他已經調查過林芷蘭。
軍區醫院的軍醫,和製藥廠也有些關係,據說在古司令那裡也掛過名。
可惜縣官不如現管。
古司令再厲害,也管不到他革委會頭上。
再說了,他也沒有革林芷蘭的職,只是晾著她而已,不算過分。
趙廣田愜意地喝著茶,幻想著林芷蘭來找他低頭的那一天。
這頭林芷蘭出了校門,直接往郵電局走,只有這裡才能打長途電話。
這裡沒軍區方便,還得填表排隊,等話務員接通。
林芷蘭撥了程青山的電話,那邊一出聲,林芷蘭就道:「程首長,醫學院的課我不上了。」
程青山聽說林芷蘭的電話,心裡一喜,隨即又擔心是出了什麼急事,趕緊過來接電話。
結果那邊一接通,林芷蘭就給他來了這麼一句。
「怎麼了?太累了?」程青山問。
「累倒是還好,就是這學校也不需要我,您非得把我往這裡塞,顯得我沒皮沒臉似的。」
程青山板住臉,「胡說,誰說學校不需要你了?」
林芷蘭打這通電話,就是為了告狀的。
她噼里啪啦地把趙廣田和趙衛東的事說了一遍,「反正我是不為五斗米折腰,人家都有老師了,我就不去了。」
程青山哪裡知道什麼趙廣田趙衛東的,聽完這些事就來了火。
「這件事你做得對,這樣,你先回去,我派人去查查這個趙廣田,等事情定了,我再通知你。」
林芷蘭聽了他的話,心頭那些氣總算出了一些,「程叔,我可是聽你的話,老老實實來上課,一點都沒惹事。而且我也沒想麻煩你,是別人先欺負到我的頭上。」
「好好好,我知道了。」程青山在電話那頭笑著點頭,「你不要怕麻煩我,這事是我讓你去做的,有任何困難,你就和我說。」
「謝謝程叔。」
程青山揶揄她,「生氣了就叫程首長,現在給你撐腰了,就叫叔了?」
林芷蘭在電話這頭做了個鬼臉,「您這不是為我撐腰,是在聲張公平正義,不可以混為一談。」
程青山無奈搖頭,「之前你給我寄的那幾瓶醬很好吃,尤其是那個蟹黃醬,怎麼只有一罐?」
「你都不知道蟹黃醬有多難做,拆蟹殼剝蟹肉,就得好半天。」
「那你其他的醬多給我寄點,干海鮮那些倒是不用,別人也做不出你的味道。」
「知道了。」林芷蘭也對這個老頭無奈,「我這不算賄賂您吧?」
程青山一嗤,「你就拿幾瓶醬賄賂我呀?」
林芷蘭笑,「蘇琅這次出海,蟹黃醬都給他了,下次我再多做點給你。」
「麻煩就少做點。」程青山又不忍心了。
掛斷電話,有人湊過來問程青山,「程首長,您這是給誰打電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