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靠在枕頭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可他卻一點都不在乎。
林芷蘭平復了一下呼吸,板起臉來,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一點,「周辰的事,我們怎麼辦?」
蘇琅手指在床單上點了兩下,「我會讓人把他接到海島來。」
與其讓妻子為難,不如他先來開這個口。
周辰儘管活著,可他的身份死了。
現在他才是芷蘭的合法丈夫。
只要芷蘭沒有打算拋棄他,蘇琅根本不懼周辰的存在。
「不過,」蘇琅慢吞吞地開口,「得等我身體恢復之後。」
林芷蘭抿了抿唇,「可以。」
她其實也沒有做好見周辰的打算。
林芷蘭心虛。
原身她找不回來,現在還要搶人家的女兒。
夫妻倆各有各的心思,一時半會兒,竟都沒有說話。
門突然被打開。
蔣丞州牽著妹妹,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舅舅,你受傷了?」
蔣丞州一臉焦急,二話不說就要去掀被子,想看看他的傷口。
蘇琅眼疾手快,大掌一把鉗住他亂動的手,「別動,沒什麼大事。」
蘇琅出事,蔣丞州一直到今天才知道。
還是有小夥伴和他說舅媽跟人打架了,蔣丞州才知道這裡頭一系列的事。
聽到舅舅受傷,蔣丞州心慌得不得了。
立馬拉著妹妹來醫院。
現在親眼看著舅舅躺在這裡,雖然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
但人還活著,他那顆懸了一路的心才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蔣丞州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地看著蘇琅,「舅舅,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蘇琅伸手擼了一下他的腦袋,笑著罵了句:「臭小子。」
蘇琅目光越過大外甥,落到女兒身上。
琳琳被哥哥牽著,小臉繃得緊緊的,像只炸毛的小貓。
蘇琅朝她招手,「寶寶過來,爸爸都好久沒看到你了。」
琳琳沒有像往常那樣撲過去。
她站在那裡看了看蘇琅,轉身一頭扎進林芷蘭的懷裡,把臉埋在媽媽的肩窩裡,怎麼也不肯出來。
林芷蘭抱住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問道:「怎麼啦?是爸爸呀,你不記得他啦?」
琳琳不說話,只是把媽媽抱得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微微偏過頭,怯生生地往病床上看了一眼。
蘇琅往日輪廓凌厲,英氣逼人的五官,因為大病一場的緣故,更加顯得深邃凹陷。
臉色也是一片蒼白,眼窩也有些凹陷,只剩下憔悴清瘦。
和琳琳印象中硬朗清俊的爸爸判若兩人。
蘇琅見女兒看過來,連忙期待地露出笑容。
琳琳見狀飛快地收回目光,又把臉埋了回去,雙手死死摟住媽媽的脖子,小身子也微微發抖。
琳琳沒見過爸爸這個樣子,她本能地想抗拒。
蘇琅看見女兒躲閃,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抬起的手也慢慢收了回來。
林芷蘭低頭在女兒耳邊輕聲哄道:「是不是害怕了?爸爸就是生病了,過幾天就好了,就和以前一樣。」
琳琳悶在她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幾天?」
林芷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女兒是在問爸爸要幾天才能好。
她認真地想了想,「很快的,三十天,媽媽肯定能把爸爸治好。」
把蘇琅當豬養,一個月總能養肥了吧?
林芷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現在爸爸不用出海,可以天天在家陪你。」
琳琳抬起頭,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轉啊轉。
小姑娘不知所措,小嘴一張,竟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林芷蘭被嚇了一跳,連忙抱著她輕輕晃著,一邊拍她的背一邊哄,「怎麼了寶寶?不哭不哭,媽媽在呢。」
蔣丞州也著急起來,跟在舅媽身後哄妹妹。
琳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抽噎著,小手指著病床,「要,要爸爸。」
「好好好。」
林芷蘭趕緊把她放到床邊。
琳琳小腳一蹬,把鞋子一脫,就要往病床上爬。
蘇琅連忙伸手扶了女兒一把。
琳琳借著力道,小腳蹬著床沿,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
她掀開薄被,跟個小泥鰍似的鑽了進去。
林芷蘭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攔。
蘇琅身上的傷口還沒癒合,哪經得住小祖宗這麼折騰?
可她手還沒伸過去,蘇琅就擋住了。
「沒事,」蘇琅拍了拍女兒的背,「她能有多大力氣?」
林芷蘭瞪了他一眼,也心疼女兒,到底沒再堅持。
琳琳小身子拱了拱,緊緊貼住爸爸的胳膊,小聲地哭泣。
哭累了,就拽著他的病號服,扯過來往臉上擦。
眼淚鼻涕蹭了一胸口,病號服上濕了一大片。
蘇琅心裡不太好受,接過妻子遞過來的手帕,拍了拍女兒,「寶寶,你抬一下頭,爸爸給你擤一下鼻涕。」
「不要。」
琳琳的聲音里滿是鼻音,可憐兮兮的。
「怎麼了?」
琳琳揪住他的衣服,悶悶地道:「爸爸丑,我不要看。」
蘇琅:「……」
林芷蘭連忙轉身,裝作收拾東西的樣子。
蔣丞州也忙轉身看向窗外。
但一直抖動的肩頭還是暴露了他們的笑意。
蘇琅認命地讓女兒拿著自己的衣服擦鼻涕,無奈道:「爸爸不醜,等爸爸多吃點飯,就能長回來。」
「唔。」
琳琳打了下哭嗝,哭著哭著睡了過去。
現在是大夏天。
蘇琅體虛怕冷,才蓋著薄被。
琳琳可不行。
加上她又哭了一場,出了一腦門的汗。
林芷蘭想把她抱起來。
蘇琅道:「讓她在這睡會吧。丞州,幫我把蒲扇拿過來。」
「好的。」
蔣丞州飛快跑出去,拿了一把蒲扇回來。
蘇琅接過去,給女兒輕輕打著扇。
林芷蘭從開水壺裡倒出點溫水,擰乾毛巾,給女兒擦了擦臉和後背上的汗。
一邊看著蘇琅道:「你就慣吧,遲早慣出個小魔王來。」
蘇琅傷口還沒拆線,沒有完全癒合。
做任何一個動作,都有些吃力。
就這樣,人家還要堅持給女兒打扇。
林芷蘭想勸,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惡人。
蘇琅輕笑,「女兒聰明伶俐,不會慣壞的。」
夫妻倆對視一眼,又忙把眼神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