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必須由我撫養,但我不會阻止你來探望她。等她懂事一點,我也會告訴她,你是她的親生父親。」
林芷蘭勸道:「你要是不放心孩子,可以隨時過來看她,也可以給她寫信。」
「你也看到了,琳琳在這裡過得很好。」
此時的周辰心裡已經有些鬆動,或許琳琳跟著對方比跟著自己更好。
思慮良久,他沉吟道:「我會考慮,在這之前,我得先回一趟老家。」
林芷蘭和蘇琅對視一眼,鬆了一口氣。
周辰是琳琳的親生父親,他們並不想與周辰鬧得有多難看。
周辰臨走時,林芷蘭又叫住他,遞給他一個小藤箱。
「這裡頭的東西,是我從周家村帶過來的。現在用不上了,你都帶回去吧。」
這些是原身的衣物,林芷蘭來海島後,就沒再穿過。
她也沒丟,只是清洗好,放在藤箱裡保存。
「還有一件事忘記告訴你,當年你的撫恤金都被你父母拿走了,我和琳琳一分錢都沒拿。」
林芷蘭當初不去爭取那筆錢,是尊重周辰這個英雄。
她沒把自己和女兒當成周辰的烈屬,如果真的缺錢,她不會心慈手軟。
林芷蘭當時只想讓女兒和周家劃清界限,不想跟他們在爛泥堆里攪和。
可現在周辰沒死,林芷蘭就要跟他們分辯清楚,把帳也算清楚。
周辰面露愧色,「我知道了,這筆錢我會讓他們還給組織。」
林芷蘭撇嘴,「這是你們家的事,不用和我說。」
周辰點頭。
兩天後,周辰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他先去縣裡的派出所報到,趁著夜色回了村里。
幾年過去,村子還是那個村子,沒什麼變化,只是他最想見的人已經不在了。
已經很晚了,村里還沒通電,一片漆黑。
周辰先回了老屋子。
推開吱呀吱呀響著的門,院子裡已經長滿了雜草。
牆邊堆著幾捆柴,除此之外,目之所及,已經被搬空了。
周辰從柴垛上拿下把生鏽的鐮刀,把院子裡的草都割乾淨,收拾了一下,才勉強有了些樣子。
他沒再耽擱,去了新家。
新家的門被閂著,周辰退後兩步,腳下借力一蹬,利落翻上牆頭。
剛跳下去,他就聽到屋裡有哭聲。
周辰皺了皺眉,透過砸碎的玻璃窗往屋裡看去。
裡頭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七倒八歪,碗碟筷子散了一地,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周辰抬手敲了敲門框。
敲完才覺得有些多餘。
鄉下人沒有敲門的規矩,他苦笑了下,抬腳跨了進去。
「誰啊,大半夜的敲什麼敲!」
王桂芬罵了一句髒話,耷拉著三角眼從裡屋走出來。
屋裡沒燈,周辰無聲地站在那裡,像個幽魂。
王桂芬腳步頓住,嘴巴張開,滿臉驚駭,往後縮了好幾步,「你……你別過來啊!你是人還是鬼?我我我是你娘,你不能害我。」
「娘,」周辰站在堂屋門口,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波動,「是我,我沒死。」
王桂芬瞪著他,瞪了好久,直到發現他地上的影子。
然後才撲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邊拍打著他一邊哭道:「你個沒良心的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娘要被欺負死了……」
周辰沒動,低頭看著他娘,「娘,我媳婦孩子呢?」
王桂芬的哭音效卡在半截,不敢抬眼看兒子,「你還惦記你那媳婦,她早就跟野男人跑了!」
周辰忽地笑了,笑容中滿是苦澀。
這就是他親娘。
無理還能攪三分。
詆毀造謠兒媳婦的話,張嘴就來。
王桂芬也沒在意,只以為兒子是氣到了。
她拉著周辰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你跟我去蔡來鳳家,找他們家算帳!他那個兒子被部隊退貨了,帶著一家人把我們都家的東西全砸了!你看看這屋裡屋外,鍋碗瓢盆一件沒剩,他就是欺負我們家沒人!」
「現在你回來了,你得把家裡的場子找回來,問他們賠錢!」
周辰明白過來,這是蔡來鳳為了泄憤,專門跑來家裡鬧事。
他抬手將王桂芬的手從胳膊上擼下來,「他們來砸東西,爹和周建民呢?」
王桂芬愣了一下,「你爹這兩天身體不好,在屋裡躺著。建民他……建民他去鎮上找事做了,還沒回來。」
「周建民他媳婦呢?」
王桂芬撇著嘴,眼神陰毒,「離婚了!那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雞,嫁進來這麼多年,連一兒半女都生不出來,還動不動打你弟,我早就看不慣她了!」
「我今天累了,」周辰出聲打斷她,「芷蘭之前的屋子是哪間?」
王桂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間紅磚房砌好,林芷蘭沒進來住過一天,一直守著老屋子。
哪有什麼她的房間?
王桂芬把他領到右邊一個小房間,「我以為你回不來了,沒給你收拾屋子,你先住在這裡將就將就吧。」
周辰打開門,一股子腳臭味撲面而來。
裡面堆滿了酒瓶子,桌子上放著沒收拾好的紙牌和骰子。
王桂芬道:「建明他經常帶著朋友來玩,收拾收拾就行。」
周辰退了出來,「不用了,我今天回老屋住,你拿床被子給我。」
周辰把他媳婦當眼珠子疼。
王桂芬一向看不慣這事。
原以為周辰知道林芷蘭改嫁,會大鬧一場。
沒想到他這麼平靜,王桂芬心裡反而不安起來。
「要不然你先在建民房裡睡一晚,等明天收拾好,你再搬到這間來。」
「不用。」
周辰拒絕,直接抬腿走人。
王桂芬追了出去,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趕緊進屋去找周老頭,「老頭子,老頭子,周辰沒死!他回來了。」
「嗯……」周老頭翻了個身,「我都聽到了。」
王桂芬坐在床上,「怎麼辦,我怎麼感覺心裡慌慌的?周辰跟以前好像變了很多。」
周老頭眯著眼,「慌什麼?我是他老子,他還能翻出天去?」
王桂芬聽他這麼說,這才算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