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頭氣了個倒仰,指著周辰罵道:「你這是在咒我!好啊,你翅膀硬了,我告訴你,我只要活著,這個家就別想分!」
王桂芬把掃帚往地上一扔,用手搗了周辰幾下,「你瘋了!你是要把你爹氣死啊!你個不孝子,剛回來就鬧事,分什麼家?趕快把這話收回去,跟你爹賠罪!」
老兩口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小兒子周建民不事生產,好吃懶做,指望不上。
現在周辰回來了,老兩口還得靠周辰養老。
誰知道周辰一回來,開口就先提分家的事。
周辰偏頭看著王桂芬,「娘,這個家不是早就分了嗎?我只是覺得以前分得不好,要重新算一下帳。」
院子外頭已經擠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本來大傢伙都只是來看看又活了的周辰,結果現在還要唱分家大戲,更熱鬧了。
王桂芬拍著巴掌罵人,把院門栓上。
村里人也不走,踩著板凳,趴在牆上也要看。
周辰老頭臉黑得跟鍋底一樣,「我們把你養到這麼大,養出一個白眼狼來了。你要這麼鬧,還不如真的死了!」
「周老六!」周立中提高聲音,「你這話也是能說的?」
周老頭冷哼一聲,偏過頭去。
周辰從褲兜里掏出一疊厚厚的匯款收據,擺在桌上,「這是我前幾年給家裡匯款的收據,總共是一千七百六十九塊八毛。」
圍觀的村民們爆發出一陣喧譁聲。
「嘖嘖嘖,這麼多錢?難怪他們家周建民成天去鎮上吃喝!」
「可不是嘛,周辰寄回來的錢,反正他媳婦孩子是沒撈到,全被他爹娘拿來堵周建民那個窟窿了。」
「周辰這麼有出息,王桂芬怎麼還那麼偏心這個小的?」
「……」
周老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扒了層皮。
「你媳婦自己守不住,你倒是來找我們的麻煩。你娘還不是為了你好?不然錢都被她捲走了!」
王桂芬也氣得咬牙,「再說我們拿的錢怎麼了?我是你娘,拿你的錢是天經地義,你就是寄再多回來,那也是應該的!」
「應不應該的另說,」周辰苦笑,「娘,你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我跟你說過,這些錢你收到之後要交一半給芷蘭,你給了嗎?」
「林芷蘭」從沒去過鎮上,也不敢去,沒辦法取錢。
王桂芬就利用這點,把錢都昧了下來。
王桂芬心虛得很,村里這麼多人,都看得見「林芷蘭」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她要是說錢給了,肯定也沒人信。
王桂芬忽然哭了起來,拍著大腿罵:「你這個白眼狼,我就知道你是為了那個狐狸精。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你倒好,一回來就跟我們算帳,你是要逼死我們啊!」
周辰看著她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書記,這錢我也不全要。你們把一半還我,就當我還了你們的生養錢,以後你們就當我死了,我也不會回來礙你們的眼。」
王桂芬哭道:「哪有錢!我們哪有錢!早就花完了,你要錢,不如要我的命!」
「王大娘!」牆頭上爬了個小青年,戲謔地笑道:「1700多塊錢呢,你是在家裡吃龍肉啊?還是拿錢擦屁股?能花的這麼快?」
「呸!」王桂芬朝他吐了口口水,「老娘要你管!」
大伙兒便笑起來。
周老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轉身罵王桂芬,「都是你這個老婆子!我讓你對她們母女好一點,你非說她守不住,非把人往死里刻薄。」
「現在好了,他媳婦跑了,兒子跟我們離心,你滿意了吧?你滿意了沒!」
「我……」王桂芬張了張嘴,憋屈的有苦說不出。
周辰嗤笑,「爹,這也不全是我娘的錯。」
王桂芬猛地看向他,以為兒子這是回心轉意了。
周辰看著周老頭道:「我娘不喜歡我媳婦孩子,刻薄她們,可這不是你默許的嗎?我在這個家裡過了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我娘最聽的就是你的話?你但凡幫她們母女說句話,芷蘭她就不會……」
周辰話說到一半,聲音已經沙啞到說不下去。
圍觀的人都在心裡嘆氣。
以為周辰是說林芷蘭就不會改嫁。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裡頭還填了一條性命。
周辰老頭被兒子當面戳穿小心思,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揚手就要打人。
周立中連忙攔住他,往旁邊一搡,「夠了,還嫌不夠丟人?」
周老頭氣得跺腳,「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周立中揚聲道:「你們倆要知道知足,村裡有幾個像周辰這樣的人?有幾個人能拿出這麼多錢給父母?就這還家門不幸?乾脆你別要這個兒子了。」
周老頭把頭朝向一邊,不吭聲了。
周立中道:「周辰的要求也不過分,八百八十四塊九毛錢,這是你們該還給他的。」
「沒有!一分都沒有!」王桂芬巴掌一拍,開始耍無賴。
周辰把院子打量了一圈,「周書記,這屋子能值多少錢?」
王桂芬眼睛一瞪,「你想幹什麼?你瘋了?」
周立中重重咳嗽了一聲,「三百多塊錢頂天了。」
王桂芬眼珠子轉了轉,冷哼一聲,「這屋子你想住也能住,反正我跟你爹是不會搬出去的。」
「這樣啊。」周辰看著天低低笑了兩聲。
他從火屋灶膛里抽出一根燃著的柴火,拎著這根柴火,徑直衝進屋裡,往他爹娘的床鋪上一扔。
火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屋裡開始冒黑煙,滿屋子嗆人的焦味。
王桂芬瘋了一樣衝進去,看都沒看著火的床鋪一眼,兒子急慌慌趴到地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盒子出來,死死摟在懷裡。
周立中第一個反應過來,招呼趴在牆上看熱鬧的年輕人,「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救火呀!」
幾個年輕小伙子連忙從牆上跳下去,去廚房裡找水救火。
幸好火勢還沒變大,很快就被撲滅了。
可床上的被子和床鋪已經燒穿了一個大窟窿,牆上也熏出了一大片黑煙,整個屋子裡瀰漫著嗆人的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