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蔣丞州走遠,沒入夜色之中。
沈蔓把門栓好,指尖摸了摸嘴唇。
真好笑,誰會怕黑啊?
蔣丞州這頭也回了宿舍。
他的宿舍還不如沈蔓,就是一個大通鋪,一個房間裡面住了十多號人。
晚上打起呼嚕來,高低錯落,此起彼伏。
眼下大家都還沒睡,瞧見蔣丞州滿臉笑意地回來,都紛紛打趣。
蔣丞州現在心情好,也沒空跟他們計較。
他走到自己的鋪位邊上坐下,不自覺地抬手碰了碰嘴唇。
怕黑?
信你個鬼!
蔣丞州越想越好笑,肩膀開始發抖,從悶笑逐漸變成壓抑不住的低笑,最後索性仰面倒在床上,胳膊搭在額頭上,笑的整個胸腔都在震。
其他人本來都已經躺下了,被他這一連串動靜弄得紛紛從被窩裡坐起來。
「排長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從回來就這樣。」
「不會是剛才出去,被什麼孤魂野鬼上身了吧?」
蔣丞州的笑聲戛然而止,把枕頭朝他們扔過去,「胡說八道什麼?睡覺!」
「哈哈哈哈哈哈。」眾人鬨笑,難得見他這個樣子。
蔣丞州把被子拽下來,蓋住半張臉,肩膀還在抖動。
其他人不敢笑出聲,憋著笑得肚子都疼了。
睡不著……
蔣丞州整個晚上都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立馬起床洗漱去給沈蔓送早餐。
邊境根本沒有傳統四季,只分雨季和旱季。
現在是冬天,正好是大霧濕寒最難熬的階段。
沈蔓起床打開門時,冷風裹著白茫茫的霧氣,一下子灌進來。
門口站著個人,肩上落了一層細密的白霜,連眉毛和眼瞼上都掛著小水珠。
「我給你帶了粥和包子。」
蔣丞州凍得連說話都不太利索了,「就是等了有一會兒,可能有點涼了。」
沈蔓在心裡罵了一句「笨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進屋裡,反手帶上門。
屋子裡其實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
她趕緊把爐子拿來出,又去找乾柴引火。
蔣丞州把早餐放在窗台上,蹲下身幫她。
他引火比沈蔓在行多了,沒一會兒就讓炭燃起來了。
沈蔓趕緊在燃好的炭上放了一個煤球。
煤球是她自己花錢買的,她有獎學金,而且每個月孔寶珠都給她寄錢,加上現在她自己的工資和補貼,沈蔓根本不缺錢花。
她拿了一條干毛巾出來,給他擦頭髮。
蔣丞州的頭髮被霧氣浸得半濕,臉都凍紅了。
「你不知道敲門嗎?」沈蔓語氣嗔怪,「這麼早來找我幹嘛?」
蔣丞州被他按著腦袋,微微彎著腰配合她的高度,「剛來沒多久,我看你還沒醒,就沒喊你。」
沈蔓把他額前碎發撥開,「傻不傻?」
蔣丞州笑了笑,沒說話。
沈蔓抬眼,正好對上他低垂的目光。
她嘴角沒壓住,踮起腳尖湊過去,在他嘴角飛快親了一下,一觸即離。
蔣丞州還沒反應過來,沈蔓就已經轉身去弄早餐了。
粥和包子都已經冷了。
煤球已經燃起來了,沈蔓把水壺架上去,然後把粥碗和包子擱在爐子旁邊,借著爐邊的熱氣慢慢溫著。
蔣丞州依舊只能坐在小板凳上,委屈巴巴的。
沈蔓看得好笑又心酸,蹲到他旁邊,把他兩隻手拽過來,攏在自己掌心裡搓。
等到手終於熱起來,她就開始不老實地拿手摩挲著他手心的硬繭和裂口,時不時用指甲輕輕撓一下他的掌心。
蔣丞州的手縮了一下,無奈地笑道:「沈蔓,你別欺負我。」
沈蔓嘴角彎彎,抬頭看著他,「蔣丞州,我家只有一條板凳,你坐了我坐哪?」
蔣丞州輕咳了兩聲,眼神遊移,「你,你可以坐床上。」
「我穿著外褲呢,會把床鋪弄髒的。」
沈蔓說完,站起來,雙臂環住他的脖子,「你抱我吧,我們倆擠擠。」
「咳咳咳咳……」
蔣丞州嗆了一下,沈蔓已經坐到了他大腿上。
「不合適。」蔣丞州耳根都紅了。
沈蔓雙手鬆松地搭在他後頸,「蔣丞州,你別太過分啊,這是我家,我想坐一會兒都不行?」
蔣丞州說不過她,認命地用那隻沒受傷的手環住她的腰,免得她坐不穩掉下去。
沈蔓得寸進尺地把額頭靠在他肩膀上,臉側著貼著他頸窩。
蔣丞州整個人繃得像根木頭,手扶在她腰上不敢亂動,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緊張什麼?」沈蔓捶了他胸口一下,「我又不會吃了你。」
蔣丞州偏了一下頭,嘴唇擦過她的發頂,輕聲嘀咕了一句,「誰知道呢。」
「你說什麼?」
「沒什麼,包子熱了吧?」蔣丞州轉移話題。
沈蔓偏頭嗔了他一眼,起身去拿包子。
盛粥的碗被炭火烤得有些燙,蔣丞州端著,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吃了起來。
吃完早餐,沈蔓看了眼手錶,「我得去醫院上班了,你……」
蔣丞州順手把碗洗了,回頭得給食堂還回去。
「我得去給新兵上課,你先去醫院,中午一起吃飯?」
沈蔓點頭,「那我們一起走。」
「你先去,我看你這板凳不怎麼結實,我去找個釘子幫你釘釘。」
沈蔓都走到門口了,聞言又轉身回來。
蔣丞州後退一步,「你要幹嘛?」
沈蔓一步一步逼近,直到把他逼到了牆邊,退無可退。
「沈蔓……」
話音未落,沈蔓已經踮腳吻了上來。
這次不像早上那樣蜻蜓點水,她雙手攀住他的肩膀,嘴唇貼著他的唇用力碾了一下,舌尖試探地碰了碰他的下唇。
蔣丞州渾身一僵,隨即用手扣住她的後腰,把人往懷裡一帶,反客為主地壓了回去。
他有點凶,沈蔓被他親得往後仰,拽著他衣領的手指收緊,呼吸都亂了。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蔣丞州才堪堪鬆開她,「沈蔓,你別亂來。」
「……」
沈蔓胸口起伏著,嘴唇被親得嫣紅微腫,眼角還掛著水光。
倒打一耙!
沈蔓氣笑了,把他推開,「鑰匙給你,下次別在外頭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