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重型監獄、『內環』瞭望塔上。
裘德在寒風中抱著栓動式步槍陷入沉思,『詩人』安德斯也沒有了心情讀閱詩集。
「裘、裘、裘德。」安德斯環顧著歸於平靜的監獄,心底仍是陣陣不安,「你、你、你說最近……最近怎、怎、怎麼總是有人越獄?」
「我不知道。」裘德搖了搖頭,繼續默默地梳理著思緒。
單從康納、科爾·桑德斯兩名神官無動於衷地遠遠圍觀,就能看出這次的越獄是教會派刻意所為,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範圍內。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剛和梅蘭妮『結盟』的裘德,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上次的越獄事件,也便不難猜到,教會派十有八九是想再度向王權派施壓,逼迫王權派同意轉移『異端』。
怎麼會這麼巧?
自己一來王都重型監獄,教會派的小動作就接連不斷?
似乎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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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回想著因與果。
如果不是自己遭到跟蹤,神官羅德尼就不會在護送自己的路上,被神降會會長弗羅斯特殺死。
如果神官羅德尼沒有死,教會派就不會認定王都重型監獄附近有一夥強大的『異端勢力』蟄伏。
如果教會派沒有意識到監獄附近有『異端勢力』,他們就不會暗箱操作,幫助一名普通囚犯越獄,藉機向王權派發難。
如果這招沒有成功,他們就不會啟用『引誘計劃』,成功地伏擊、逮捕了另一夥同類。
如果沒有逮捕到另一夥同類,今天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歸根結底。
王都重型監獄近一個月所發生的種種突發事件,都和自己有關。
這倒是次要的。
重點在於,王權派這次會不會妥協?
要是他們妥協了,依照教會派的行事風格,關押在監獄裡的四十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恐怕只需兩三天的時間就會被轉移到教會聖殿。
兩三天!
根本來不及作出應對!
怎麼辦?!
埃德蒙那邊的『遠水救近火』,至少得等到七八天後才有眉目。
神降會籌謀了三年,對於制定出萬無一失的營救計劃也還是遙遙無期。
最後,康納的身影又一次浮現在裘德的腦海中。
目前已經可以確定,康納進入王都重型監獄工作,主動成為神聖教會的神官,就是為了暗中幫助『異端』!
正因如此。
他懷疑了自己的身份,卻沒有向教會揭發,反倒間接地給自己提供著重要情報。
要是能和康納裡應外合,強行劫獄未必沒有勝算!
這麼做了,康納的立場必然暴露!
康納作為神官時刻受到神明的監督,立場暴露會是什麼下場,無需多言。
不行……
不能把康納拖下水……
儘管裘德身兼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雙重身份,命運和『異端』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但在他的眼中,被關押的幾十名同類還遠不及康納重要。
還有什麼辦法……
再拖延一下時間?
趁教會剿滅了一支『異端勢力』,警惕性大減之際,在他們轉移同類的路上設伏?
都不夠靠譜!
還是得接觸一下康納!
康納現在對自己有誤解,必須先把誤會解開,不然哪怕自己沒打算把他拖下水,他也極有可能獨自冒險做些什麼。
神教歷448年11月3日(星期六),早上七點半。
完成一夜的值崗,裘德先找到了阿倫,讓他聯繫會長弗羅斯特,去自己家等著自己。
「你哥不是正懷疑你嗎?這個節骨眼碰頭會不會太危險了?」阿倫遲疑著從裘德手裡接過鑰匙。
「放心,我哥不會盯著我的。」關於康納的情況太過複雜,裘德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和阿倫解釋清楚,只得先簡單地安撫一句。
「……好。」阿倫稍作猶豫,終是點頭,「那你是要?」
「我去找一趟我哥,多打探點情報。」
「要麼算了吧,你這純粹是往槍口上撞……」
「相信我。」裘德鄭重地說,「如果我們想打破僵局,我就必須得再見他一面。」
阿倫怔怔地看著裘德:「……那我和會長在你家等你。」
與阿倫告別,裘德快步來到特殊監區樓跟前,托正門的值崗獄警給康納帶話。
得知康納不在異端監區,他又頂著困意,馬不停蹄地來到行政樓。
只不過,不等他上到頂樓,就先碰上了氣勢洶洶的梅蘭妮。
「裘德?」梅蘭妮在樓梯間擋住裘德的去路,「我托你的事,你和康納說了沒有?」
「正準備過去說。」裘德索性先同梅蘭妮問起情況,「昨天夜裡的事,是不是——」
「當然是教會派故意做的!」梅蘭妮的眼中滿是憎惡、恨意,「為了轉移異端,竟連獄警的命都不放在眼裡,一群雜碎……」
「那異端們會被轉移嗎?」裘德緊張地問詢著一個他早有預料的答案。
梅蘭妮冷哼一聲:「阿德爾監獄長半個小時前去了王宮,異端的去或留,只有等他覲見完陛下才知道。」
裘德的心沉了下去。
監獄長去王宮稟報此事,就說明教會派起碼已經說服了王權派,現在只差萊昂納德陛下做最後的拍板。
萊昂納德陛下會同意嗎?
無人可知。
總之,快沒時間了。
「我們得抓緊時間。」梅蘭妮側過身子,「走,一起去見康納。」
「您也要去?」
在裘德看來。
如果被關押的四十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真的要轉移至教會聖殿,那駐紮在監獄的七名神官也會隨之調離。
神官都走了。
梅蘭妮的反擊還有什麼意義?
「當然!」梅蘭妮理所應當地說,「把鍋甩給我,還害死了那麼多獄警,想拍拍屁股直接走人?!沒那麼容易!」
嗯……
依她的性格,這件事的確還很有意義……
裘德略加思索,認為有梅蘭妮作掩護,未必不能把水攪得更渾一點。就算不是掩護,而是梅蘭妮直接地和神官們作對,也或多或少能牽制到教會派的一部分精力,為他們的營救創造機會,於是欣然同意:「好,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