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沒入張牧的身體速度太快，童淵發現的時候想要阻止業已經來不及了。
更為準確的說……
是童淵根本沒有阻止的可能。
童淵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阻止，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從張牧體內的那滴黑血上爆發開來。
威壓並非刻意釋放，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源自生命本質的無意識溢散。
但即便如此。
它散發出的威勢依舊沉重得如同一座神山壓下，直接將童淵這位老牌半步皇境的強者鎮在了原地！
不僅僅是童淵。
他身後的三位弟子，張任、張繡、趙雲在望見那滴黑血的剎那，眼前便只剩下一片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隨即，他們的腦海就傳來轟鳴之音。
仿佛有古老的魔神在耳畔咆哮，刺激的三人意志瞬間崩碎，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便齊齊失去了意識，仰面栽倒在地。
與趙雲三人相比。
剛剛承受了換心之痛、意志早已淬鍊得如同百鍊精鋼的呂布，情況要稍好一些。
他原本正沉浸在新生心臟帶來的勃勃生機與奇異感應中，但那滴黑血所散發的無意識威壓，卻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換心過程中都未曾哼過一聲的硬漢呂布，此刻竟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虎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張公治！」
呂布低沉的咆哮中帶著一抹驚惶。
他掙扎著不顧胸腹間新愈的創口可能崩裂的危險，強行從床榻上坐起，伸手想要抓住張牧的手臂探查他的狀況。
此刻的張牧，行為太過怪異了。
在呂布的感知中，那滴黑血融入張牧體內後，宛如瞬間抽空了張牧所有的神智。
其人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且毫無焦點，整個人如同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又像是被某種未知的存在奪舍了軀殼。
這一刻，呂布的心狠狠一沉！
他可不願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這位對他有再造之恩、甚至不惜以自身精血為他換心的張公治因此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如果真是那樣……
這份恩情，他呂奉先縱使窮盡此生也還不清了。
「我……無……礙！」
就在呂布手足無措，幾乎要強行出手震碎那股無形束縛之時……
張牧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與飄渺，突兀地在寂靜的房間內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瞬間驅散了呂布心中的陰霾，讓他猛地抬頭望去。
然而。
當呂布看清張牧此刻的模樣時，剛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映入呂布眼帘的。
不是張牧那熟悉的、溫潤中帶著堅毅的雙眸，而是一片純粹的、吞噬了所有光明的黑暗！
張牧的瞳仁仿佛被最深沉的夜色浸染，黑到了極致，甚至完全吞噬了本該存在的眼白。
只剩下兩汪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映照出無盡深淵的黑暗！
「你……」
呂布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能感覺到張牧體內正發生著某種驚天動地的變化，一種連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正在甦醒和醞釀。
張牧並未回答他。
因為就在呂布問出口的瞬間，張牧便又閉上了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睛。
不是他不想跟呂布細說，更非他故作神秘。
而是此刻的他，心神已經繃緊到了極限，不敢有絲毫的大意與分神。
外人只看到黑血入體後他的怪異，卻不知他體內正在上演著一場驚天劇變。
在張牧的神念感知下，那滴一直安靜潛伏在他體內混沌世界的黑血，此刻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宿一般，在他回歸的心臟內開始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它不再沉寂，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散發出一陣陣古老、蒼茫、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
面對這一幕，張牧神念如絲，小心翼翼地探入心臟區域。
張牧「看」到：
那滴黑血的表層竟然開始緩緩消融，又像是封印被層層揭開。
黑血消融後，並未消散，而是分化出成千上萬縷細若髮絲、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血色絲線，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精準地向著心臟筋絡周圍那些神秘莫測的黑色紋理蔓延而去。
當那滴黑血分化出的血絲注入其中時，就像是往乾涸的河床中注入了滾滾洪流，又像是點燃了沉睡的火山！
「嗡！」
張牧身軀劇震，一種難以形容的飽脹感與力量感瞬間充斥著他的心田。
只見黑紋像是吃了絕世大補藥一般，驟然間綻放出幽深的光芒，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心臟的其他區域輻射、蔓延、侵蝕！
那是一種霸道絕倫、不容抗拒的同化！
黑紋所過之處，原本跳動的心臟肌體，仿佛被一層深邃的黑暗薄膜覆蓋，朝著另一種玄妙而恐怖的形態轉變。
僅僅只是眨眼的功夫。
在張牧驚駭的神念注視下，他擁有著磅礴生機的強大心臟，已經有三分之一覆蓋上了這種詭異的黑化紋理。
這還只是開始！
更讓張牧心神劇震的是，他赫然發現在自己外界的軀魄表面，不知何時沒有任何徵兆地燃起了一層詭異的黑色火焰。
這火焰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一種焚燒萬物、連虛空都在扭曲的恐怖高溫。
火焰縹緲，仿佛虛幻，卻又真實存在，環繞著張牧的身軀燃燒不休。
同時。
在他的眉心正中，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匯聚，自然而然地凝現出了一朵含苞待放，妖異而神聖的黑色蓮花烙印！
當那朵黑色蓮花徹底成形，綻放出第一縷光華之時……
一股難以想像的龐大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猛然在張牧體內迸發！
「轟！」
這股力量充斥著一種原始的、狂暴的、近乎於毀滅的意志！
其威勢之盛，甚至不弱於張牧昔日藉助混沌世界內那浩瀚神秘的玄妙紫氣，才能爆發出巔峰皇道之力！
只不過紫氣力量中正平和，如同天道運轉，遵循秩序；
而此刻這股伴生於黑色火焰與黑蓮的皇道力量，卻截然相反。
它充滿了攻擊性和侵略性，如同從九幽煉獄中掙脫的遠古凶獸，帶著一股要將天地都撕裂的瘋狂與狂暴！
「皇道之力？不對……這是……另一種皇道？更強？更霸道？」
張牧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實力正在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飆升。
對此。
他的神念卻不敢有絲毫放鬆，死死鎖定著心臟中那滴仍在緩緩消融的黑血，以及不斷擴張的黑紋。
無他！
因為伴隨著黑血的持續消融，以及體表黑色火焰的愈發熾烈，張牧驚恐地發現，他體內的這股狂暴力量，竟然還在以一種近乎沒有上限的姿態瘋狂提升！
這種力量暴漲帶來的快感，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沉淪。
但張牧的心智早已被無數次生死磨礪得堅如磐石，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巨大危機：
在那股毀滅力量提升的同時，一種冰冷、嗜血、渴望殺戮的暴虐欲望如同跗骨之蛆，悄然在他心底最深處滋生、蔓延！
那欲望如同毒蛇，纏繞著他的靈魂，試圖吞噬他的理智。
「黑化強三倍，洗白弱三分……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開掛的代價？」
張牧的意識在激烈抗爭，他死死守住靈台的一絲清明，強行運轉自身意志，試圖壓制這股突如其來的殺戮欲望。
可是。
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他的心志雖然強大，但那股殺戮欲望的源頭，似乎是與那滴黑血同源，甚至就是那恐怖力量本身的一部分！
無論他如何壓制，如何對抗。
那心底的暴虐與殺戮意志，就像是澆了油的地獄烈火，不僅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愈演愈烈！
仿佛要將他的靈魂、他的意志，都徹底焚燒殆盡，只剩下純粹的毀滅本能！
而體表那層黑色火焰，也如同受到了他內心暴虐的刺激，燃燒得更加猛烈。
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殆盡，化為灰燼！
「想讓牧成為力量的傀儡？！」
「簡直痴心妄想。」
對抗著負面情緒的張牧分出一部分神念，強行觀察自己心臟的變化。
這一看，讓他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因為那神秘的黑紋，竟然已經覆蓋了他整整一半的心臟！
心臟被黑化了一半，自己便已經感覺快要壓制不住那滔天的殺戮與暴虐！
這要是心臟被完全「黑化」……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屆時……
張牧心神一緊，他怕自己會徹底喪失自我，淪為只知殺戮、毫無理智的、行走在人間的皇境殺戮魔神！
電光火石間，張牧想到了那個曾經在夢中出現的身影，那個渾身纏繞著濃郁化不開的魔氣、如同滅世魔神降臨的自己。
仿佛感受到了他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抗拒……
就在那黑紋即將侵蝕心臟另一半的千鈞一髮之際，張牧體內深處那片浩瀚無垠的混沌世界，驟然間風起雲湧！
「轟隆隆！」
如同開天闢地般的巨響在他體內迴蕩，無窮無盡的玄妙紫氣如同受到召喚的忠誠軍團，從那混沌世界的核心噴涌而出！
紫氣氤氳，瑞彩千條，帶著一種至神至聖、玄奧莫測的氣息，瞬間跨越了無盡的距離，向著張牧那顆尚未被黑色紋理完全侵蝕的半顆心臟匯聚而去！
紫氣入心！
仿佛是清泉注入了濁流，又像是光明在對抗黑暗！
那磅礴的玄妙紫氣一進入心臟區域，便展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秩序之力。
它們自行構築防線，與那不斷蔓延的黑紋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對峙！
匪夷所思的是。
面對這仿佛天生對立、代表著另一種至高道則的玄妙紫氣入主心臟，那滴正在消融的黑血竟然像是有靈智一般，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
它就像是默認了這種格局，甚至流露出一種旁觀者般的漠然與超脫，與紫氣保持著一種詭異的、短暫的平衡！
下一刻。
更為玄奇、堪稱神跡的一幕發生了！
當黑血與玄妙紫氣各自占據心臟的半壁江山後，張牧那顆被兩種至高力量改造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引動了天地至理！
每一次收縮與舒張，都會有那麼一滴、兩滴……隨後越來越快，最終化作涓涓細流。
數百滴，數千滴……攜帶著黑與紫兩種極致色彩的奇異血液，從心臟深處誕生而出！
這些血液漆黑中透著一抹神聖的紫色，紫意中又蘊藏著無盡的深邃！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血液，更像是某種至高力量凝聚而成的結晶！
每一滴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動與大道氣息！
這股全新的血液，沿著張牧體內原本的血管脈絡如同奔騰的江河，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替換著他體內原本的血氣！
「這是……牧體內自行誕生的純粹的……皇道之血？！」
張牧被這紫黑之血內蘊含的、堪稱恐怖的生命力徹底驚呆了！
那血液中蘊含的熾盛生機，竟然比他每日耗費心神、從混沌世界萃取提煉的紫血都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凝視著體內奔流不息的紫黑血液，感受著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份磅礴力量……
張牧不禁生出了一種錯覺。
他的生命，正在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直達生命最本源的升華與躍遷！
與此同時。
隨著紫黑之血的誕生與循環，體表燃燒的那層黑色火焰，也開始發生蛻變。
紫氣融入其中，讓那代表著毀滅的黑色火焰，漸漸變幻為了更加深邃而神秘的紫黑相間之火！
這紫黑色的火焰，少了幾分最初的狂暴與毀滅，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萬物的神聖氣機。
變化後的紫黑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開始向著張牧眉心處那朵妖異的黑色蓮花匯聚而去！
當最後一縷紫黑火焰也徹底融入眉心蓮花，消失在張牧體表之時……
「咔嚓！」
仿佛是一種無形的桎梏被打破，又像是某種天地隔膜被瞬間貫穿！
張牧頓感眉心處猛然一鼓。
一股浩瀚無匹，遠超之前的皇道威壓，如同沉寂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轟隆隆——！」
這股恐怖的威壓以張牧為中心，形成實質的漣漪，瞬間席捲了整個鳳棲山！
山巔的雲霧被瞬間撕裂，天空的星辰仿佛都在這一刻黯然失色！
無數山中的鳥獸，無論強弱都在這股威壓下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哀鳴都不敢發出！
房間內。
童淵和呂布兩個人更是首當其衝，只感覺像是被無形的蒼穹壓在了身上，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唰！」
一道電光浮現，張牧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純粹的黑暗，也不再是曾經的平和。
此刻他的雙眸深處，仿佛各自蘊含著一片宇宙！
左眼是深邃的紫氣瀰漫，右眼是無盡的黑暗旋渦，紫與黑在其中交織演化，最終歸於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
張牧緩緩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那股真正屬於他自身，與他血肉靈魂完全融合的，凌駕於另類皇道之上的偉力，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會心的笑容。
「雖然牧早有預感，心臟回歸時應有一番造化，卻未曾想到……」
「竟是一舉將牧，徹底推入了真正的皇道之境！」
張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皇道威嚴。
若是再對上那金殿之上的皇境天子劉肇……
張牧有絕對的自信，一拳下去，便能將其活活鎮死！
即便是對上蛻變之前的自己……
張牧他感覺如今的自己，也能同時戰三個而不落下風！
然而。
當張牧那雙近乎神魔般的目光，最終落在床榻上正目瞪口呆看著他的呂布身上時……
張牧的嘴角微動，兩個字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從他口中脫出：
「好弱！」
這並非輕蔑。
而是張牧此次實現生命層次躍遷後，再觀呂布這位故人時的一種最直觀的……嗯……俯瞰般的感受！
下一刻。
張牧伸出右指，朝著呂布的心口，輕輕一點！
這一點，像是激活了呂布體內那顆剛剛被張牧以紫血催生、重塑的全新心臟。
在呂布的左心處，驟然間迸發出無量紫光！
「轟！」
一股絲毫不弱於童淵，甚至猶有過之的恐怖氣勢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猛地在呂布身上爆發而出！
這股氣勢，赫然達到了半步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