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鬼道的中年男子心中悚然一驚。
極陰三魂魔鼎,在魔道中雖不是什麼至寶級別的法寶,但卻頗為罕見,少有人知。
煉製此寶,需要一位擁有極陰之體的女子。
這樣的女子,需要生辰八字皆是『陰』字,對出生的要求,甚至明確到了分鐘。
而在這個時辰誕生的女嬰,也不一定是極陰之體,只能說是有極小概率形成。
過往在修道界,擁有極陰之體的女子,大體有三個結局。
一是被修道者收為弟子。
二是被魔門修士煉化。
三則是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從而早夭。
如果是名門正派甚至是某些正需要傳人的魔門修士,都有很大的可能將擁有極陰之體的女子收為弟子。
而就算是發現了擁有這樣體質的女子,要將其煉化,也很少是煉成法寶。
如此罕見的體質,若將其魂魄抽出,甚至能煉成一種鬼道神通。
法寶終歸是外物,修道者更注重自身實力體現。
除非是『無上道兵』那種涉及大道法則的至寶。
否則對修道者而言,他們更願意提升自身實力,而不是需要一件法寶。
這中年男子之所以在發現江初柔擁有這樣的體質後,選擇將其煉成法寶而不是化為自身修行神通。
是因為他如今實力不夠,無法把江初柔煉化,才只能退而求其次。
直白來說就是,
將擁有極陰之體的女子煉成法寶,是一種暴殄天物的行為。
極陰三魂魔鼎這種法寶,也因此很少有人煉製,極其罕見。
如今,自己只是拿出個法寶雛形,竟然就被人認出。
這說明來人見識不凡。
而見識,在修道界某種程度上說,就等於實力!
這餓鬼道的修士生性謹慎,受驚的一剎那,就已經手捏印訣,運轉法力神通。
剎那間,
這座公寓的樓頂鬼氣森森,魔氣縱橫。
而那餓鬼道的修士,也是轉換成了陰魂狀態。
這是餓鬼道最著名的本命神通之一,以身化魂,失去形體介質,在外人看來就猶如一片無法觸碰的煙霧。
在這種狀態下的餓鬼道修士,瞬息間就可消散無形,讓人尋不到其真身所在,只要有一道煙霧存在,就可再次成人。
同時這種狀態還能極大的增強自身防禦能力。
刀劈劍砍完全無效,對神通術法亦是有很大抵禦能力,可謂餓鬼道最有名的神通之一。
化為無形無質的狀態之後,這餓鬼道的魔門修士,才是稍稍安心,終於在那森寒鬼蜮之中慢慢轉身,看向了到來的陌生人。
本已陷入深深絕望,恐懼於自己將要求死不能,魂魄被他人玩弄的江初柔,聽到這突然出現的陌生聲音,情緒從絕望中生出了希望。
這巨大的情緒轉變,讓江初柔再也堅持不住,本就蘊滿淚水的雙眼,淚珠更是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划過白嫩的臉龐落地。
她不知道這到來的陌生人能不能救自己,最起碼,她有了希望。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為何這麼耳熟?
情緒崩潰的江初柔,胡思亂想間,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能動了。
她眨了眨眼,怔然了一瞬。
見到那面色陰鬱的中年男子沒有關注自己,而是緊盯著她的身後。
江初柔不由自主的往後倒退而去,踉蹌間轉過頭,看向了來人。
「秦、秦哥,樓姐姐?!」
江初柔哭的紅腫的眼睛瞪大,出現在那裡的,竟然是秦子君與樓觀雪!
怪不得那個聲音很熟悉,那不就是師師的哥哥,今日一起在迪士尼玩的秦哥的聲音嗎?
此時,
秦子君站在樓頂邊緣,初秋夜晚的涼風吹來,吹的他衣衫咧咧作響。
他就站在那裡,退後一步就是十八層的高樓。
任誰見之,恐怕都會感到驚恐擔心,生怕他一腳踏空,從高空墜落。
但是偏偏秦子君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飄飄欲仙,似是隨時要踏破天闕,得道成仙而去的感覺。
而在秦子君身旁,樓觀雪一身古裝白裙,她眉目如畫,有著說不盡的嫻雅幽靜,若那被山雨靜滌的青山,空靈縹緲。
見到江初柔目光,樓觀雪對著她微微頷首。
秦子君則是對著她招了招手,語氣溫和道:「過來這邊。」
聽見秦子君溫和的話語,想到自己死裡求生,巨大的情緒波動,差一點讓江初柔再次淚崩而落。
她謹慎的往那中年男子望了一眼,見對方依然沒有在意她。
江初柔這才快跑兩步,來到了秦子君和樓觀雪腳下身邊。
到了這裡,她似是終於感到了安心,感到了安全。
江初柔很聰明,她一句話也沒說,一句話也沒問,知道這時不是自己多言的時候。
巨大的恐懼消散,理智漸漸找回,痛徹心扉的絕望和悲傷,化為了極度的激動。
法寶、魂魄、術法、爐鼎等等詞彙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這個世界真的不是那麼簡單,真的存在超凡力量!
在聯想到自己知道的各地寺廟佛像復活,那一日在東湖見到的萬雷轟頂。
江初柔甚至感到了心臟都在絞痛。
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因為她見到了自己渴望的真實。
這甚至不是什麼自己幻想的世間存在超能力的夢想,自己還是太不敢想了。
這根本就是修仙啊!
「老、老師……他們是?」
江然看到江初柔突然能動了。
她見著突然冒出來的兩個人,心下恐懼害怕,忍不住的往中年男子身邊靠近了幾步。
老師此時鬼氣森森,讓她本能的感到排斥和畏懼。
但相比於老師,她更加畏懼那倏然出現,美麗不似凡俗的一對男女。
餓鬼道的魔門修士沒有理會江然。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化為陰森鬼氣中的兩點烏光,死死的盯著樓觀雪。
樓觀雪身邊的那個男子他不認識,但能站在樓觀雪身旁,絕對也不簡單。
魔門修士聲音嘶啞:「元始大羅宗,樓觀雪前輩?」
樓觀雪微微頷首:「正是。」
「樓劍仙,你來此地是為了江初柔?」
餓鬼道的魔門修士心中又驚又懼。
這自己好不容易發現的極陰之體的女娃,竟然也被別人找到了。
早知如此,之前就不算計那麼多,直接對她出手,把她煉了再說。
如今,已經沒有了後悔的機會,他現在要思考的,是如何從這個天下第一劍仙手中逃出去!
「樓劍仙,我們六道魔門與你們元始大羅宗井水不犯河水。」
「這個女娃不但有極陰之體,還有一顆劍心。」
「既然被劍仙發現了,我認栽,就將她送給你。」
「樓劍仙不如放我離開如何?我六道魔門是少有的在仙道歷史數十萬年中,依然健在的魔道宗門,掌握諸般邪功異法。」
「劍仙實力天下少有,我自知不是對手,殺了我不但髒了劍仙的手,還會不小心濺劍仙一身血,這多不好。」
他這番話語中,隱隱間有著威脅,同時也有著認慫,給樓觀雪一個台階下。
不得不說,這些魔門修士並不頭鐵,不會純用威脅這種手段。
他先是點名樓觀雪是元始大羅宗的前輩,又點名六道魔門縱橫仙道數十萬年而不衰敗,讓樓觀雪明白六道魔門的強大。
你或許不懼,但你也有門人弟子,總要小心門人弟子被報復吧?
其次,他又自認不如樓觀雪,又幽默的點明自己死了可能髒了你衣服。
這一番話語,既有著威脅,又有著徹底認慫,還捧了樓觀雪實力天下少有,可謂極具語言藝術。
秦子君回憶起自己在魔門當魔尊的日子。
這些魔門弟子其實很簡單。
他們喜歡各種陰謀算計,但只要你足夠強,強的讓他們絕望,逼著他們發下魔門大誓。
這些魔門弟子,一個個就會說話好聽的很,個個都是人才。
秦子君啞然道:「六道魔門若能六道合一,確實是天下第一魔宗。」
「但遺憾的是,魔門兩宗六道,六道魔門反而最不團結,分裂的也最徹底。」
「魔門看似只有三大宗門,但實際上,應該是八個宗門才是,誰叫你們六道魔門分成了六個呢。」
秦子君這是直接點明問題所在。
所謂六道魔門的威脅,根本就不存在。
果然,
秦子君話音落下,那餓鬼道的魔門修士,神色就是大變。
這個男人是誰?他怎麼對魔門內部的事這麼清楚?
在外人看來,六道魔門就是一體的,以天道為首。
而且六道魔門弟子,一個個同仇敵愾,極其團結。
但這都是假象,是被上層默許的,中下層弟子們塑造成的虛假一幕。
目的就是讓人覺得,得罪了六道魔門其中一道,就是得罪了整個六道,從而拉大旗扯虎皮。
實則六道魔門各道的高層,早就離心離德,徹底分裂,但大家又作出虛假繁榮又團結的假象。
餓鬼道的魔門弟子驚疑不定。
看這個男人身上沒有魔氣,絕對不是魔門修士。
難道他前世是某個名門正宗派去六道魔門的臥底?
還是他其實曾經是個驚世老魔,這一世不修魔道了,改修玄門?
樓觀雪臉色一寒。
師尊幾句話語,就是在告訴她,自己正被這個魔門修士忽悠。
這魔門修士賭的是自己乃是上古之天時期的人,對後世仙道不了解,更不清楚六道魔門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敢試圖騙我,已有取死之道!
況且,就算沒有欺騙,樓觀雪這位劍修,做事也從來不會考慮太多後果!
「找死!」
樓觀雪劍指遙遙一指,聽雨劍飛射而出,化為一道匹練,將那篇濃霧攪碎洞穿。
但是霧氣散去,哪裡還有那魔門修士的影子。
他留下一道霧氣在這裡拖延時間,真身其實早就跑了。
樓觀雪神識掃過,只感到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那餓鬼道魔門修士的黑霧,正迅速往不同方向逃離,讓人分不清真假。
樓觀雪也不在乎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她強大的氣機剎那間將所有的黑霧全部鎖定。
「去!」
手捏劍指,聽雨劍化為成千上萬道劍光,瞬間激射而出。
那餓鬼道的魔門修士,根本連外景境都沒有,只是仗著自己魔功詭異,以及一張試圖忽悠人的嘴皮子。
論真實實力,在樓觀雪面前根本不夠看。
一瞬間,
魔都夜晚的高空處,像是一片霓虹燈在空中閃爍,又像是成千上萬的雷霆炸裂。
千萬道劍光縱橫,撕裂雲霧!
隱隱間,還能聽到遠方有一陣慘叫聲傳來。
成千上萬道劍光,再次匯聚到這座公寓樓頂。
每一道劍光,都是一把銀光閃閃的飛劍。
這些飛劍化為重重虛影,合而為一,再次變成了聽雨劍。
旋即,
聽雨劍劍身縮小,化為一道劍氣,飛入樓觀雪口中,被她一口吞下。
「劍、劍仙!」
江初柔看到這一幕,激動的兩腿發顫,差點尿出來。
這也太帥了吧!
她眼中異彩連連,望著樓觀雪的目光中滿是憧慕和崇拜。
樓姐姐她竟然真的是仙子!
然後,
江初柔眼中的仙子,像是個犯錯的小女孩般,在秦子君身邊低下頭,楚楚可憐道:
「師尊,弟子差點被那魔門修士跑了,還差點被他用言語欺騙。」
「弟子實在是丟了師尊的臉,還請師尊責罰!」
秦子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讓那個餓鬼道的魔門修士跑那麼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