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後李笑回電話說是預約好了,林穎第二天一早就把行李箱拖到客廳。
箱子裡面裝了幾套換洗衣服、兩本筆記本、一疊電視行業資料,還有沈硯文剛整理出來的內地投資文件副本。
林蘭英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又要出門:「不是說剛過完年歇幾天嗎?你這才歇了幾天?」
林穎把拉鏈拉好:「我歇了兩個月了,就去問點技術資料,很快回來。」
「你每次都說很快。」林蘭英把一盒點心塞到她包里,「結果不是半個月就是一個月。」
「這次真不會。」
何大柱從花園進來:「阿妹,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阿謙送我去機場。」
林謙正坐在餐桌邊吃粉:「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林穎看向他:「現在。」
林謙放下筷子:「姐,我今天下午還要回律所。」
「我上午的飛機,送完你剛好回去上班。」
「你這個安排得真貼心,貼得我完全沒有拒絕空間。」
半個小時後,林謙開車送林穎去機場;車是林穎那輛賓利,林謙開得小心,手握方向盤樣子特嚴肅。
林穎坐在副駕駛,翻著手裡的資料。
林謙開到半路問:「姐,你真要做電視?」
「嗯。」
「玩具廠還沒徹底穩定,電視又來了,你這是打算把自己拆成幾份用?」
「我不管日常,有人管。」
「你說陳國棟?」
「對。」
林謙想了想:「那人看起來還可以,你讓他當法人,會不會有風險?」
「合同會寫清楚,公章前期他保管,後期收回來;財務有信達永道盯著,法律有沈硯文,問題不大。」
林謙嘖了一聲:「你這個人,連自己弟弟都要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要是願意來幫我,我也能安排你。」
「別!」林謙立刻拒絕,「我律師這邊的事情剛理順,還想享受一下私人生活,我可不想跟你這個工作狂共事。」
林穎........
到了機場,林謙把車停好,幫她把箱子拿下來。
林穎接過行李箱,想起一件事:「對了,我這輛車你這周送去保養;保養單在手套箱裡,預約電話也在上面。」
「姐,我只是送你來機場,不是接了你的車管家崗位。」
「你周末不是要開?」
林謙立刻改口:「什麼時候送?」
「這周五之前。」
「行,我送;為了周末能摸方向盤,我願意付出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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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下午落地京市。
林穎拖著行李出機場,先去營業廳櫃檯辦了張當地手機卡。
營業員看著她的香江身份證,手續辦得慢了些,翻來翻去確認了好幾遍:「小姐,您這個要登記臨時通訊資料。」
「可以。」
「號碼要不要挑一下?」
「不用,能打電話就行。」
營業員給她拿了一張卡,林穎當場裝進手機里,開機後等了半分鐘,信號出來了。
她直接撥給李笑,電話響了幾聲接通。
「哪位?」
「李哥,是我林穎。」
「林穎?你這麼快就到京市了?怎麼不提前說?我去接你啊!」
「我自己能走,又不是第一次來。」
「你現在在哪?」
「機場。」
李笑嘆了一聲:「你這個人真是.......你等著,我開車過去接你。」
「不用麻煩,我打車去就行。」
「別打車了,你現在不是所里的人不知道有些規矩還在,我開車過去,半小時。」
林穎只好答應。
半小時後,一輛灰色轎車停在機場外。
李笑親自來的,穿著便裝,手裡還拎著一瓶水;他一見林穎就打趣道:「林大小姐,好久不見了,很高興你還沒有忘記我。」
「我可不會忘。」
「沒忘?你這連個電話都少得可憐。」
「長途貴。」
李笑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天哪,你現在跟我哭窮?」
林穎接過水:「習慣節約。」
李笑幫她把箱子放進後備箱,邊關門邊說:「D3所那邊我報備好了,要是只了解公開技術和行業情況,問題不大;涉密的東西別碰。」
「我懂規矩。」
車開進京市城區,林穎先去了附近酒店放行李;
第二天上午,李笑帶她去了科創新城外圍的D3所。
D3所和D6所隔著兩條路,樓體老一點,門口的牌子寫著「D3顯示與圖像技術研究所」。
剛進大廳,林穎就聽見有人叫她:「林穎?」
她回頭,看見劉陽抱著一摞資料站在樓梯口。
劉陽比研究生那會兒黑了點,頭髮剪短了,身上穿著白大褂:「你還知道出現啊!」
林穎笑著打招呼:「劉陽,好久不見。」
劉陽把資料往旁邊桌上一放,走過來:「你走得也太突然了吧?當年說調去做項目,結果人沒了,宿舍床位空了,孫妙書還以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哪有那麼誇張。」
「怎麼沒有?你論文答辯都沒露面,畢業證都是顧老師代發的;我們班聚餐少了你一個,陳建還說終於不用活在第一名陰影里了。」
「那他現在過得好嗎?」
「挺好,去南港一家自動化公司了,天天加班,工資不錯,人看起來快沒了。」
林穎也好奇劉陽怎麼也在這:「你呢?怎麼在D3?」
「分配來的。」劉陽拍了拍胸口,「我現在搞圖像信號處理,天天跟線路板和調試儀打交道,三相電都沒以前可怕了。」
李笑在旁邊插話:「行了,敘舊待會兒再敘,我先帶人去見溫工。」
劉陽立刻說:「溫工今天在實驗室,不過他脾氣怪,你們小心點。」
林穎好奇的問:「溫工多大?」
「二十二。」
林穎有些驚訝:「二十二?」
「對,比你還小兩歲;少年班出來的,十七歲本科畢業,十八歲碩士,現在已經是D3所彩色顯示方向的核心研究員。」
李笑點頭:「他叫溫煦,腦子很厲害,就是說話有時候不太客氣。」
劉陽吐槽道:「不是有時候,是經常。」
三人到了三樓實驗室,門一推開,裡面擺著幾台拆開的電視樣機,桌上到處是線路板、示波器和圖紙。
一個年輕男生坐在實驗台前,正拿著探針測信號;他穿著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頭髮有些亂,面前的本子上寫滿了公式和參數。
李笑敲了敲門:「溫煦。」
男生沒看他們:「等一分鐘。」
一分鐘後,他把探針放下,又在本子上寫了兩個數字才看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穎,就問李笑:「這位就是你說的香江投資人?」
李笑咳了一下:「也是D6所以前的研究人員,林穎。」
溫煦看著林穎:「你不是那個李……」
李笑立刻打斷:「咳!」
溫煦立刻改口:「林穎。」
林穎笑著伸出手:「你好,溫工。」
溫煦站起來跟她握手:「你想做電視?」
「對。」
「做什麼檔次?低端走量,中端家用,還是高端顯示?」
「中高端。」
溫煦看著她:「現在國內消費水平撐不起太高端。」
「所以第一代不能高得離譜,價格要比進口機低,質量要比低端國產機好。」
溫煦:「看來你也了解過這個市場;你想了解哪塊?顯像管、行場掃描、電源、圖像解碼,還是整機可靠性?」
林穎把筆記本打開:「都想了解,但先從市場上最容易壞的地方講。」
溫煦笑著說道:「你這個切入點不錯。」
劉陽抱著胳膊一副雞皮疙瘩的樣子:「完了,溫工誇人了,今天太陽方向不對。」
溫煦拿起一張圖紙拍到桌上:「劉陽上次你焊反的電容還在我抽屜里,我可以隨時拿出來紀念你。」
劉陽立刻老實:「我閉嘴。」
林穎坐下,翻開筆記本。
溫煦拿著筆,在圖紙上圈了幾個位置:「現在國產電視最大的問題,不是能不能亮,而是亮多久不壞;電源設計、散熱、元器件一致性,這三塊最要命。」
林穎問:「如果從建廠開始就控制供應鏈呢?」
溫煦抬頭:「你有錢?」
「有一些。」
「有多少?」
李笑在旁邊提醒:「溫工,別一上來問人家錢包。」
溫煦很直接:「做技術不問錢,方案都是空的。」
林穎想了想:「第一期一個億人民幣。」
劉陽?!!:「多少?」
「一億。」
劉陽感嘆道:「林穎,你以前讀書的時候是不是對我們隱藏得太深了?」
林穎........
溫煦坐到椅子上:「那能談;一個億夠搭一條像樣的生產線,也夠建小型研發中心。但你要是想三年內追進口機,錢還不夠。」
「所以我來找人。」
溫煦看著她:「找誰?」
林穎笑了一下:「先從你開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