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斡旋的本質是實力
銀松城郊，公爵府邸。
達爾松先生坐在書房，隨意翻閱著從各地匯總來的情報。
「文德帝國向各國奔走相告，說現在是他們，下次就是其他國家。」
他笑了笑，隨手放在一邊。
「東邊的事情總是這麼糟糕。」
文德帝國曾經十分強大，參與肢解阿勒曼尼帝國的戰爭，獲得了大片土地，也曾經仗著軍隊強大攻入烏爾薩斯首都，將富麗堂皇的宮殿一把火燒了。
但現在情況變了，文德帝國衰落了，而曾經弱小的鄰居卻逐漸強大。
他們曾經入侵過別人，如今被人入侵，這很合理。
你不能只在被侵略時才想起來和鄰居搞好關係。
文德帝國確實急了，甚至把求援信送到銀松公爵這裡了。
「走投無路的傢伙，這份求援信在盧浮王宮大概也有一份吧。」
站在面前的首席政務官盧寧畢恭畢敬地站著，沒有說話。
盧寧很清楚，公爵在自言自語時不需要接話，真的接了反而不高興。
如果他需要聆聽意見，會在說話時提對方的名字。
很快，他等到了自己發言的時刻。
「盧寧，你覺得該怎麼回復？」
「您依然不打算出手？」盧寧試探著問道。
「是我在問你。」公爵的目光看著窗外，淡淡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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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寧知道，公爵已經有些不高興了，趕緊整理思路說道：「如果我們與文德帝國搞好關係，會同時得罪條頓王國、弗朗科王室、蒂羅爾大公以及烏爾薩斯帝國。」
「除非有非常特別的理由，不應該介入其中。」
公爵不置可否，也沒有看盧寧，而是淡淡的問道：「那就不介入，但我們的回應肯定會被眾人看到，如何不卑不亢的回應？」
「很簡單，我們是弗朗科王國的封臣，本來就無需考慮外交事宜。」
公爵唇角上揚，微笑著說道：「盧寧，你難得的幽默了一次。好吧，就按你說的給他們回復。」
雖然全世界都知道弗朗科王室的話在這裡比放屁都不如，但從法理上銀松公爵的確是
王國封臣。
既然是封臣，就不該有外交。
非常官方的回答。
至於銀松公爵在馬薩里亞、拿波里、安達盧西亞、熱那亞等地設立外事機構的事你別問，問就是辦事機構和商業代表。
銀松商會生意遍布全世界，在外邊有辦事處怎麼了。
盧寧正要退下時，公爵叫住了他，將另一份情報推了過去，「你看看這個。」
接過情報，盧寧翻閱一遍，有些詫異，「這是一場沒打起來的小衝突，難道也要回應嗎？」
公爵的笑容僵了一下，陷入沉默，「倒也沒什麼，只是覺得有趣，你下去吧。」
盧寧放下手中的情報，施禮告退。
看著他的背影，公爵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盧寧是個優秀的政務官，將行省大小事務治理得井井有條，是行省長官級的優秀人才o
但他的缺點也很明顯，是個典型的技術官僚，只懂政務，外交和謀略是短板。
未來的帝國首相，他完全無法勝任。
公爵又看了一遍來自南方的情報，暗自感慨，如果李斯特不是超凡者，能夠專心為他出謀劃策就好了。
精靈族都是天生的謀略家，果然名不虛傳。
這小子竟然用一個連的士兵，兵不血刃拿下麻雀山鎮，然後軟硬兼施逼迫鎮裡的官員簽署軍事通行權。
如果只是這點，並不算什麼，一個滿編加強連隊外加六門火炮，要是還被一個兵力不到二十人的小鎮擋住，那李斯特也別回來了，住在科西嘉撈魚去吧。
讓他欣慰的是李斯特的處事方式。
首先沒有慫，這點就可以達到最低標準。
銀松公爵手下，容不得懦夫。
其次他也沒有太過莽撞，如果他一言不合拔槍殺人，將麻雀山鎮殺的血流成河，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會壞了大事。
馬薩里亞伯爵雖然是個無能之人，但馬薩里亞人向來驍勇善戰，得知消息後說不定會自發組織起來報仇。
李斯特是超凡者，想跑問題不大，其他人多半要交代。
如果搞成這樣，他只會嘆息一聲，就當是給年輕人交學費。
至於銀松和馬薩里亞的邦交，倒是不會有太大問題，雙方的利益糾葛很深，這點小事不會影響大局，坐下來都可以談。
如果馬薩里亞伯爵不想在談判桌上說話，公爵也願意派艦隊去和他講道理。
達爾松先生自認為是個很講道理的人。
然而李斯特不但兵不血刃解決軍事通行權，甚至是用敏豪森男爵的名義。
雖然他仰仗的軍力來自銀松公爵，但確實是憑本事破局。
哪怕將這些士兵換成在瓦塞爾僱傭的傭兵，同樣可以做到。
這確實是李斯特的本事。
但這只是開胃菜，接下來李斯特的操作才讓他驚嘆。
獲得軍事通行權後繼續南下，但前往馬薩里亞港的道路都被封鎖了，因為兩位伯爵正在打仗。
這是一場荒誕的戰爭。
雙方爭執的起因竟然是對當地特產薰衣草的命名權。
馬薩里亞人很自然地按照薰衣草的產地將其稱為羅訥河薰衣草，而魯西永人則認為這些薰衣草最早的溯源地在他們那裡，堅持稱其為魯西永薰衣草。
薰衣草具有不俗的藥用價值，而且產地集中，所以也是重要的出口產品，被當地人稱為「紫色黃金」。
這場薰衣草命名權之爭，本質還是想為本地出產的薰衣草貼上更值錢的標籤。
這根本不是學術問題，而是經濟問題。
他當然看得出來。
讓他感到驚訝的是，李斯特也敏銳地觀察到這一點，並借用他的名號從中斡旋，最終促成兩家和解，並給薰衣草統一命名。
普羅旺斯薰衣草。
這兩個伯爵領都隸屬於普羅旺斯一羅訥行省，平時雖然不怎麼對付，但不至於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然而在沙丁王國因為土質變化被迫放棄種植薰衣草後，他們成了唯一的薰衣草產地。
戰爭也隨之爆發。
公爵反覆閱讀戰報，卻始終有些遺憾，畢竟戰報很簡短，沒法窺得全貌。
思來想去，他決定再次進入夢域，親自問問。
夜幕降臨，他在夢中順著上次的記憶，徒步走了許久，終於在子夜時分抵達李斯特的夢域。
他有些驚訝地看向天空。
子夜時分的陽光嗎？
上次和女兒見面是在室內，而且當時的關注點都在如何與女兒和解，並沒有太在意天空的光。
他甚至下意識地認為是在夢域利用特殊術式創造的光源，現在他才發現，這居然是如假包換的太陽。
雖然這顆充當「太陽」的恆星為了適配李斯特的小型夢域而體積很小，但按照比例卻和現實世界的太陽視覺效果差不多。
公爵突然覺得，這顆太陽的存在比李斯特巧妙利用各種手段斡旋戰爭促成和平更讓人驚嘆。
略作停頓後，他進入夢域。
作為希露卡的父親，他進入李斯特的夢域並不需要申請權限，直接進就行。
但他的行蹤都在第一時間被夢靈匯報給李斯特。
「你父親來了。」李斯特看向正在身邊彈奏鋼琴的希露卡，輕聲說道。
「他怎麼來了？」
也許是覺得這話有點不禮貌，希露卡趕緊補充道：「我是說，他很少來，應該是有事找你，快去吧，我一個人在這邊休息會。」
李斯特點頭，主動去迎接公爵。
客套一番後，分賓主坐下，公爵也不想廢話，單刀直入地詢問情況。
李斯特笑著說道：「我是借您的勢罷了，您的名字的確有用。」
「我想知道真實情況。我的話或許對馬薩里亞伯爵有點用，但涉及利益，他肯定會有自己的主張。至於魯西永伯爵，我們之間的關係很糟糕，他更不會尊重我。」
李斯特見搪塞不過去，想了想，以最直白的方式回答道：「如您所言，一切都是利益。他們想要的是錢，而不是戰爭，所以才會對峙十幾天沒有爆發衝突。」
「觀察局勢後，我做出判斷，他們有和解可能，於是我從戰場中央開過去，打出您的旗號，要求他們讓開道路，無害通過。」
「很顯然，就算魯西永伯爵不喜歡您，也得尊重實力。」
這話讓公爵聽得很舒服，但他並沒有表情變化，依然在等待答案。
「我從戰場穿過，將他們隔開一段距離，然後親自前往兩位伯爵的營地，向他們陳述利害，勸和了他們。」
「你是怎麼說的？」公爵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我對魯西永伯爵說，你也不想銀松公爵與馬薩里亞伯爵獨享薰衣草貿易吧？」
公爵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對馬薩里亞伯爵也說了一樣的話吧。」
「並非一樣，我至少把名字替換成魯西永伯爵了。」李斯特一本正經地說著。
公爵再也忍不住，發出爽朗的笑聲。
這是一次經典的外交斡旋，正如李斯特所說，外交斡旋的基礎還是實力。
銀松公爵的實力完全碾壓兩位伯爵，所以能斡旋。
但如果他加入文德帝國所在的餐桌，已經拿起刀叉的三位食客只會讓他滾。
公爵的笑容逐漸凝固，心中暗自發誓，以後不會再有人敢把他趕下餐桌，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