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吉恩和歐娜
怎麼會有這樣子的好事啊！
不是蘿絲想笑，她覺得自己的養氣功夫已經很好了一但實在是沒想到，居然會如此有利於自己的發展。
她在會議上說的事情並不是在開玩笑，那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是，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
如果你是瓦倫王國忠臣，那麼這個事情對你來講那當然是糟糕得很，但如果————你是反賊呢？
就好比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一對於彼時的曹操來講，那董卓竊天子權柄，當然是糟糕的事情，然後好不容易打得董卓跑路，結果十八路諸侯一個不追，害得他自己差點完犢子。
那可恨不可恨？
但是對於十八路諸侯來說呢？
別搞笑了，大夥討伐董卓是為了撈名聲，撈功勳的，追董卓是性價比多低的事情啊？
袁紹如果不是全家被殺，恐怕洛陽都打不進去。
那現在這個情況，如果她蘿絲真的忠誠於瓦倫王國，那麼肯定是氣憤到了極點，知道這是亡國之相。
但是作為一個想要自己當大地的主宰，大地帝皇的蘿絲來講，這太棒了，還有比這更好的結果嗎？
她幾乎可以篤定，就是今年秋天，一波稅收，就可以讓無數的人活不下去，而等到冬天到來，寒冷，饑荒，就會帶走無數人的生命，而後整個瓦倫王國大亂，豪傑並起。
她當然不會出來打第一槍。
等其他人都露頭，她打著「瓦倫王國忠臣」的名號，借用長公主的名義，去「平定叛亂」，增加自己的勢力————
豈不美哉？
太棒了，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開局！
簡直是天都在助我————
雖然早在戰爭結束之後，蘿絲就覺得，瓦倫王國因為漫長歲月積累下來的問題，就必定要爆發衝突才能夠解決，魔族的到來只是讓這個衝突延後了而已。
可即便是她，也沒有想到，這個衝突，這個矛盾，會來得這麼快，這麼自然，乃至於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這樣子的結果。
她知道接下來幾年大概會是什麼樣子。
暴亂在全國的範圍內發生，幾個王子之間的矛盾不但沒有緩解，反倒是越來越激烈。
可是誰又不敢動手。
流民到處都是，沒有遠見的貴族們的權力得到無限的擴大，肆意的凌辱百姓。而有些遠見的貴族，就好比說自己，開始借用這樣子的機會，收編流民，默默發育，順帶博取一個好名聲。
又因為當下的王國，缺乏對於貴族們的約束力，所以貴族和貴族之間的戰爭，也會開始爆發。
在這樣的情況下，其他種族和王國不好說，但是可以想像的是，獸人和魔族，不見得會沒有動作。
你說魔族剛剛吃了大敗，怎麼可能再來？
我問你一戰和二戰————
咳咳。
總而言之，對於蘿絲而言，這是最好的發育機會了，在真正進入各大貴族正面戰爭的情況之前，能夠把領地發展成什麼樣子，決定她未來黑麥領的戰爭潛力。
戰爭打得是什麼？
在擁有足夠戰力的情況下，就是打後勤！
看誰能夠爆兵，看誰撐得下去！
蘿絲的目光看向了馬都吉安。
如果能夠拿下馬都吉安堪稱廣袤的耕地，那將是非常不錯的事情。
不過現在還不是糾結這個時候。
其實黑麥領如今的產量不錯。
至於說交稅？
讓吉恩去交。
就交一份，到誰手裡不管，其他的別想要。
有種找吉恩要—吉恩絕對是很樂意這個任務的。
她在考慮清楚這些事情之後，終於得到了關於馬都吉安的消息。
令人意外的事情是，查理安崔博客伯爵，他竟然沒有死在王都的戰場上，而是非常狼狽的跑了回來。
聽說伯爵大人現在把事情全都甩給了手下人，然後把自己關在宅邸當中不出來。整日醉生夢死。
很難想像。
這位伯爵按理說是上過人類和魔族戰場的————只能說，有些人或許可以接受和魔族戰鬥，卻不能接受人類之間自相殘殺，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方或許還能算是一個有良知的人。
但是也說不定————是對方在戰場上，看到了什麼令人恐懼的東西，乃至於道心破碎。
關於王都那一戰的消息，如今眾說紛紜，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也沒有人真正透露那個戰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大家只知道死了很多人。
蘿絲放下手中的報紙。
報紙的發行也已經出現了一些問題，之前每周都有一期，現在要一個月才有一期報紙過來，內容也明顯開始改變。
各大王子都在利用報紙吹噓自己的功績一隻能說那個位置迷人啊！
不管是在原來的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只要沾染了那個東西，只要讓人嗅到一絲似乎有真正可以成就的可能————就會像是毒藥一樣，把人拖入無底的深淵。
就連自己，不也是被這種東西所迷惑嗎？
她來到了外面。
站在這初曦村，眺望無比遙遠的地方。
「吉恩，你真的不打算做些什麼？」
歐娜看著仍然在訓練士兵們的吉恩，她不由得發問：「蘿絲那樣生氣，足以證明王國的狀況當下很糟糕，或許，她的那個提案，並不壞。」
吉恩看向了歐娜：「歐娜，你的意思是，讓我隨意的去暗殺一個你的兄弟，然後讓他們至今相互鬥爭，最後剩下一個來當國王嗎？」
「對，我是這個意思。」
「可是我們並不知道，誰才是好人。」
「或許他們三個都不是好人。」
吉恩的手撫摸著自己的劍：「我做不到。」
他的話語，讓歐娜陷入了沉默。
「我的劍可以揮向魔族，我可以在戰場上奮鬥，可是當我停下來歐娜，你知道，——
我離開王都，並不只是因為受了傷。」
他的目光有些深邃：「當我終於殺死魔王的時候，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奮鬥十幾年的目標，被我完成，黑麥領的仇恨，終於在我斬殺魔王之後，得到了清算————我想著逝者理應可以安息。
可是，你知道嗎？歐娜，當你心中壓著的那個東西消失的時候，我的內心中開始有其他東西流淌。」
「仿佛我這十幾年的時間，從未想過，從未在意過的那些東西，突然之間有了位置，一下子流淌到我的心裡，我想起來被我斬殺的，似乎不只是有魔族的兵團，我們曾經為了斷絕魔族兵團的補給，偷襲魔族的村落，然後伏擊前來救援的魔族兵團————當時大家只覺得打得好。」
他的表情很複雜，歐娜從未在吉恩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可是當我殺死魔王之後，我的內心中出現了於心不忍的情緒，我知道這很可笑，畢竟是魔族發起的戰爭這些人種出來的糧食，成為了魔族發動戰爭的資本，難道他們就沒有罪孽嗎？
我想要用這樣子的理由去說服我。我覺得這個說法應該是站得住腳的————
可我內心中的情感仍然在流淌。
我有很多說法，可以說服我自己的腦子，歐娜，但是我說服不了我的心。」
他頓了頓：「對於你的兄弟們，也是如此。我見過幾位王子，曾經在王都的時候，我們還一起聊天，一起喝茶，也一起切磋，相談甚歡。他們都錯了嗎？他們又都正確嗎？
我不知道，可我卻無法對他們揮劍。」
「所以，歐娜，不要對我抱有期待。我的劍，已經不鋒利了。」
他將自己的劍從腰間取下，放在了地面上：「即便是我的傷勢完全恢復，這把劍也會變得猶豫，因為我不知道，我現在的劍，出鞘到底是為了什麼。
「那你守在蘿絲的身邊————」
「我想，蘿絲或許會給我答案，我想————如果是為了保護蘿絲的話，我的劍可以斬出去。就像是我當初為了討伐魔族一樣堅定的出劍。至於其他出劍的理由—我想我並不堅定。」
歐娜終於了解，從十幾歲開始，還不曾真正長大的吉恩，背負著仇恨，征戰魔族十幾年的吉恩————和許多士兵一樣，患上了一種名為戰後心理創傷的疾病。
吉恩或許已經算是非常堅強的人了。
很多人，甚至看見刀劍都會顫抖。
吉恩離開王都，或許是為了「治癒」他自己，或許，是在給他自己重新出劍的理由。
而蘿絲————是那個人。
所以，即便是蘿絲都在會議上破口大罵，說出了那個堪稱荒謬，又好像有點道理的，能夠救瓦倫王國的方法，吉恩還是沒有動。
除非，蘿絲真正的向他傳達這一份請求，除非，蘿絲真的希望他那麼做。
但，蘿絲顯然只是氣得失去理智，才那麼說，她冷靜下來之後，顯然沒有要讓吉恩那麼做的打算。
「真是失態啊，吉恩。」
「是啊，我很失態，歐娜，我無法做到你希望的事情如果你來到黑麥領，是期待我為你做些什麼的話，那你只能失望了。」
他終於把這個事情說了出來。
在很久之前，他曾經和歐娜有過一段對話————那是在戰勝了某個魔王軍將軍，回到王都進行補給的時候。
他和歐娜，坐在王宮的樓頂上。
眺望天空中那一輪淡藍色的月亮。
那個時候，歐娜問吉恩：「吉恩，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打敗了魔王，你會想要做什麼？」
吉恩想起來自己偶然聽說的消息，於是說：「我聽說國王說，戰勝了魔王的人，會和你結婚。」
「父親的確是有這方面的想法。」
吉恩沒有說話，他本身也是聽說這個消息，順口說出來而已。
看到吉恩不說話，歐娜咬了咬牙：「我不會聽從父親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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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的婚姻，只能由我自己決定。即便是父親，也不能左右我的意志。」
當時的吉恩，才剛剛邁入四階超凡者。打敗魔王的，或許是王國聖輝騎士團團長，或許是聖光修道院的教皇，或許是星輝議會的那位法聖————也或許是其他種族的生命體。
不管是歐娜還是吉恩，都未曾想過，最後戰勝魔王的，是吉恩。
「真是了不起。」
吉恩發自內心地稱讚歐娜：「你果然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是，是嗎？」
「當然。」
「那要是，到時候，我的父親一定要讓我嫁給那位英雄，怎麼辦？」
「那你可以來找我，雖然我的實力不見得能夠贏，但我會用盡全力幫你的。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曾經的吉恩和歐娜，有過這樣子的對話。
從那個時候開始，吉恩就知道，歐娜有著其他人難以想像的偉大志向。或許她會想要成為女王。
因為只有女王才能夠抵抗國王的命令。
所以，在他打倒了魔王之後，只覺得輕鬆。
因為，歐娜不會和其他人結婚，而這個婚約者是自己的話，那不結婚就很容易了。
畢竟是自己不願意————養傷是一個很好的藉口，國王那邊總不能又非要把歐娜嫁給其他人那不怕自己有什麼動作嗎？
他想著自己離開，對於歐娜來講一定是好事，她可以放心的去實現她的理想和抱負。
而事實上也是，在自己離開王都之後，歐娜並沒有追過來。
——
吉恩以為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只是誰也沒想到，老國王會死，誰也沒有想到，王都的局面變化這樣迅速，乃至於歐娜，來到了這裡，來到了黑麥領。
「所以歐娜，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到這裡的？」
他終於問出了那個，已經在心中存在很久，但始終沒能得到答案的問題。
「你是真的放棄了嗎？還是說，你還有別的目的？」
歐娜看著吉恩的眼睛。
吉恩的眼睛很真誠。
他是真的想問自己到底為何而來。
畢竟在離開王都的時候，她的幕僚們去了北方。
加上繞路的時間，算一下的話，那些人應該快要到黑麥領了。
「我要當女王。」
歐娜終於給了吉恩準確的回答。
吉恩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我會告訴蘿絲。如果她決定支持你的話，我也會支持你的。」
那一層，蘿絲和歐娜都避免去談論，心照不宣的事情，在這看似平靜的一天，終於被吉恩和歐娜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