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吉恩立下契約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誠然,蘿絲知道聖輝騎士的某種能力。
但是她也知道,這種能力,在理論上來說,是可以卡Bug的。
倒不如說——本身蘿絲立下的誓言就有問題。
她只要打著為了實現誓言的旗號去進行一些事情,只要在道理上說得通,吉恩就沒有辦法懲戒自己。
不過,更加重要的事情,果然是獲得吉恩的友誼。
對於蘿絲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得到吉恩的友誼,意味著一個無比強大的護衛。
否則,難道真的老老實實的當吉恩的老婆嗎?
她蘿絲也是有自己驕傲的。
婚姻是她可以利用的東西,卻不是她必須要「依靠」的東西。
她絕不把婚姻當做是自己的「底牌」。
而在蘿絲對吉恩發誓的時候。在馬都吉安,一場巨大的變故,正在發生。
查理安·崔博克伯爵,帶著士兵們前往了王都……他最後是和幾個最為忠誠的騎士一同返回了馬都吉安,如果要讓蘿絲來評價,這就意味著……
這個人已經失敗了,他所有的謀劃都已經淪為空談,因為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位伯爵現在應該是在王都擔任具備實權的職位,在三位王子的交鋒當中展現自己的智慧。
而並不像是如今這樣,像是一條流浪犬一樣逃回自己的老巢,並且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面,不願意見任何人。
而一個城主如果放棄了對自己的城市進行管理——那麼真正管理城市的人,就會得到城主的權柄,即便是這個人並不是真正的城主。
其實按照蘿絲的預估。
本來長達十幾年的大戰之後,世界上的生命體數量減少,然後有足夠的耕地——按理說接下來,只要過個十幾年,就應該是太平盛世。
但是她小看了這個世界。
在原來的世界的古代,因為不存在超凡者這種生命體,所以有些事情即便是想要完成,也不能夠成功。
可是在這個世界,存在著超凡者,而超凡者們對於世界穩定的干涉程度太高了。
而且,按照蘿絲個人的推定,恐怕在過去的戰爭當中,超凡者的數量非但沒有減少,反倒是在戰爭當中極大的增加了。
更多的死傷反倒是普通的百姓和兵團。
所以,對於「權貴」而言,他們或許並不覺得——戰爭結束是一件好事,有人在戰爭當中撈到了足夠的財富和力量,因此樂此不疲的想要發動戰爭。
因此,和平仍然未曾到來。
一場叛亂,終於在馬都吉安爆發了。
在前往馬都吉安購買法杖的時候,蘿絲就知道,那位魔杖店的店主,背後不知道站著的是哪個派系的人物,按照蘿絲的推測,多半是星輝議會的人。
對方想要拿下馬都吉安,多半是看中了馬都吉安的戰略意義。
而當內亂終於在馬都吉安爆發的時候。
黑麥領也終於陷入了困境。
「你的意思是,我們的人,被困在馬都吉安了。」
聽到盧娜的報告,蘿絲的表情非常嚴肅。
盧娜點頭:「是的,馬都吉安爆發了一場政變,如今整個城市戒嚴,誰都不知道現在馬都吉安到底是什麼樣子,裡面發生了什麼,我們的人也沒有辦法從城市歸來。
這個事情恐怕需要了快速處理,不然我們也沒有辦法進貨和售賣。」
這個問題非常現實——蘿絲不好說馬都吉安最後到底誰會是贏家……
但自己的父親多半會插手。
順帶的,我有意讓伊麗絲,去和赤牙荒原上的某些高等級獸人們做一些交易。」
吉恩也有一個女僕。
不過那是名義上的女僕,吉恩並不真正把對方當做是女僕來看待——這一點,他實際上和蘿絲有些相似。
蘿絲雖然來到了這個世界不少年,成為了一個合格的貴族大小姐。但她並不是真正把女僕當成是自己的僕人,而是仍然當做是一個活著的個體來看待。
最簡單的問題……
你不把她們當人,那麼……
練得身形似鶴形,不怕宮女勒脖頸。
那就是最真實的寫照。
如果習慣性的把人當做是奴隸,當成是僕人,當有一天被反噬的時候,恐怕連發生了什麼都搞不清楚,死得不明不白。
吉恩也是這種人,不過相較於蘿絲,他和貓人伊麗絲之間的關係,就顯得更像是朋友了,他經常說不需要伊麗絲服侍他,可他也是如此,伊麗絲對他越是恭敬。
對於蘿絲來講,不是很能夠理解。
畢竟這個世界上有「得寸進尺」這樣子的詞彙來對人性進行描述。
但或許吉恩身上有一些獨特的魅力,亦或者獸人本身就慕強——對方對吉恩強大的力量心懷仰慕。
她更加傾向於這種答案。
但是無論如何,在吉恩已經和那個貓人取得了信任的情況下,可以把對方利用起來。
「要和獸人交易什麼?」
「用我們的手工藝品,交易獸人的原材料,我知道赤牙荒原上有很多礦產,世界上最大的秘銀產地也在赤牙荒原,而且就歸貓人族,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想要弄到這些東西。」
盧娜理解了蘿絲的想法。
「這個生意不好做,即便是你的父親,布蘭科斯德侯爵都不一定能夠和貓人族談下這一筆生意。」
「父親是父親,我是我。這一趟,要讓吉恩先生跟著對方一起去。伊麗絲被貓人族放棄一定是有某種理由的——那需要吉恩先生去伸張正義。」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你也去。」
「那你呢?」
「我在這裡和一些人打一打擂台。」
蘿絲想到從吉恩那裡聽到的關於歐娜公主的想法……最近這段時間,她和歐娜公主有意的避開了接觸。
有些事情,吉恩先生在身邊,並不能直接地進行。如果只是從實力上來說,她是沒有辦法把歐娜公主怎麼樣的,但是基於她吉恩未婚妻的身份,歐娜公主也不會把她怎麼樣。
所以她們兩個之間,矛盾的解決,是純粹的政治鬥爭——而這個鬥爭,卻不能在吉恩在的時候進行。
她必須要讓她的丈夫暫時離開這裡,去為伊麗絲「主持正義」。趁機打通赤牙荒原那邊的情報……至於說自己這邊。
大不了先投降。
等吉恩先生回來再說。
君不見司馬懿活得那樣久最終成功篡位,如果事不可行,只要自己不會死,那麼就可以蟄伏,可以忍耐,最終總歸能夠抵達自己想要的「彼岸」。
何況,她現在的實力並不弱。
當蘿絲和吉恩說了這個事情之後,吉恩多少是有些擔憂的。
「吉恩先生,記住我們之間的誓言。」
蘿絲認真地看著吉恩:「當下的局面非常混亂,馬都吉安封禁,我們也不清楚狀況,但您要記住我們的理想——和獸人一族建立友誼,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雖然獸人一族也可能來劫掠我們,但是獸人和獸人之間是不同的。
我們必須也要向一部分獸人展現我們的善意。」
「何況,這裡有歐娜公主。」
她笑著說,看上去稍微有些狡猾:「總不能,我們的歐娜公主,想要成為女王,卻什麼底牌都沒有吧?你知道的,吉恩先生,在這個世界上,貴族們總是相當安全,王都死了那麼多人,結果查理安伯爵還能夠平平安安的跑回來,聽說他只是在逃跑的路上自己摔了一跤——他還是超凡者。」
的確,蘿絲並沒有說錯。
「而且,我不知道你和伊麗絲到底感情深厚到了什麼程度,不過按照我來看,伊麗絲小姐應該也有一些難言之隱,您應該和她更多的溝通——我會讓盧娜和梅麗都跟著您,她們也代表我。」
吉恩終於點頭表示同意。
正如蘿絲所說,伊麗絲的身世顯然非常複雜,他曾經試著和伊麗絲討論,可是伊麗絲只是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但他並不能完全放心下來,蘿絲作為自己的未婚妻,顯然是注意到了這一點,他一如既往,是一個溫柔的孩子。
「我知道了。」
他說。
蘿絲的臉上於是綻放出笑容。
吉恩和盧娜,梅麗,加上伊麗絲,只有四個人,加上四輛拉著貨物的馬車,終於前往赤牙荒原。
蘿絲交給梅麗的任務是,繪製相關的地圖。
順帶看她自己能不能把吉恩拿下。
在他們離開之後。
歐娜公主顯然得知了消息,她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蘿絲:「我以為,吉恩告訴你我的想法之後,你會讓他對我進行勸說——可是你讓他離開了,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裡了,尊敬的歐娜公主,我理解您想要成為女王的想法。畢竟您是王儲,您也有法理上的繼承權……儘管您已經發布了聲明表示放棄——但那種東西不過脆弱的一張紙,沒有絲毫意義。只有愚蠢的人才會相信。」
這話聽起來可不是太好聽,歐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所以,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事情是,黑麥領是我的地方,是我向我父親證明我自己的地方,我也從法理上地擁有黑麥領,而對於您而言,這並不是一個好地方。」
「你想說什麼?」
蘿絲的紫色的眸子當中像是燃燒著某種光芒:「馬都吉安,現在您正好可以插手。」
歐娜公主坐在蘿絲的對面:「星輝議會的卡思朵議員,在試圖得到那個地方,而你的父親,已經派遣你的三哥,柯隆·布蘭科斯德前往馬都吉安,你現在和我說,馬都吉安是我的機會?
「是的。」
「卡思朵議員是一個四階初級的星命占卜師,你的兄長是什麼人,我想不用我和你介紹。他們都可以是我的支持者,如果我這樣做,他們就不是我的支持者了。」
蘿絲看著對方:「如果你覺得他們是你潛在的支持者,那麼他們就不是你的支持者,應該真正支持你的人,現在已經下注了,我親愛的歐娜公主,就像是那些在王都門口打得頭破血流的傢伙一樣。
你已經失去了給他們說『我如果當上女王,我將會賜予你某某』的權力了,誠然跳出戰爭,靜默的等待機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有些時候,選擇跳出戰爭,也就是選擇了放棄責任——你覺得你沒有放棄,但貴族們都已經不認為,你有承擔這個王國的責任感了。
而往往,責任在哪裡,權力就在哪裡。
你想要權力,那麼就要做出擔當,歐娜公主。你退出了戰場,也就失去了資格……他們不可能是你的盟友,你必須要向他們展現你的爪牙,不會有人去輔佐一個沒有野心的人——而你的野心,不是說出來的。」
她第一次用如此冰冷,如此咄咄逼人的語調和這位公主說話:「你和我的父親寫信,希望他可以支持你,你知道他為什麼回絕嗎?因為你沒有展現出你的決心,或許你覺得你是在忍辱負重,或許你覺得你這一波操作保存了自己的有生力量,可以隔岸觀火,等到你的兄弟們都打得差不多了,你再用救世主一樣的模樣出現,成為女王——
但在我父親他們那樣子的人看來,他們只會質疑你的決心。
你真的想要打回去嗎?你真的不是在誆騙我嗎?如果遇到了事情,遇到了困難和敵人,你直接退縮了,我怎麼辦?
這是要掉腦袋的事情,歐娜公主,你比我清楚。
所以,如果你不拿出自己姿態,不採取自己的行動,你不會有盟友。就算是我這樣子的小貴族,也不會成為你真正的盟友,我可以和你合作,但不會支持你成為女王。你沒有女王應有的擔當——無論你覺得你自己有多麼聰明。
你從王都逃走了。公主殿下。王的資格便也從你的身邊逃走了。」
歐娜看著蘿絲。
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女。
她說的或許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