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斷案
卡歐是黑麥領的一個普普通通的住民。
不過他其實也不那麼普通。
畢竟，能夠在卡蘿領主到來黑麥領之前，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活下來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特別的。
就像是他自己一樣，他本身絲瓦倫王國被通緝的罪犯，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是不可能逃到邊境這種地方來，甚至連居民的身份都不存在，在這裡討生活————他沒辦法去到大城市當中。
要說理由的話，他親手在馬都吉安，殺死了一個男爵的孩子，因此被馬都吉安通緝。
當名為蘿絲的少女來到黑麥領的時候，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完蛋了，他原本以為對方是來抓自己的。
可是後面一看，原來自己是路邊一條。即便是在馬都吉安當中，自己的通緝令，也不過是掛了一年多的時間，就已經被撤銷。
自己殺了那個男爵的孩子，男爵憤怒的通緝了自己，可是那位男爵，本身又在對魔族的戰爭期間，觸犯了軍事條令，被更高級的貴族直接斬殺，用來平息士兵的憤怒。
聽說是貪污了糧草。
當然這些事情，他原本都是不知道的，是在後來，加入了盧娜小姐的商隊之後，前往了馬都吉安，才一點點的調查出來了事情的狀況。
知道消息的時候，他是覺得有些荒謬的。
就好像是你原本以為是天大的事情，結果發現自己其實是路邊一條，無人在意。
沒有誰在意他是死了還是活著，即便是仇恨本身都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
他過去的惶恐，擔憂，仿佛都是不曾存在的東西。
他為此迷茫過一段時間，要不要離開黑麥領，回到馬都吉安。但最後的決定是，留在黑麥領。
畢竟，像是蘿絲領主這樣子的貴族，太少見了。
在去年發生暴亂的時候，他沒有參與其中，因為他知道貴族們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東西，冒犯貴族的權威對於貴族而言，是一種禁忌。
貴族們某種意義上可以接受利益的受損，但非常難以接受自己權威被人冒犯。面子對於貴族們來講，似乎比財富，甚至有些時候比生命還要重要一些。
因此，再怎麼貪婪的貴族，都會在外面散布自己仁慈的名號，即便是他們自己並非如此，他們也會找人散布相關的消息，來讓自己的名號被人傳頌。
這些貴族們就是虛偽到了這種程度。
卡歐這樣子的人來說，黑麥領的舒適程度遠超想像。
很多貴族會宣揚自己仁慈的名聲，但他們從來不會鬆開自己掐著百姓脖子的手，恨不得要把摩下的百姓拔下一層皮來。
但是黑麥領不一樣。
就在去年冬天，王國的人前來收稅一一領主大人沒有向百姓要一分錢，免去了所有的農業稅————她.只徵收了商稅。
然而實際上，黑麥領的商隊，包括黑金商會，都是領主大人自己的勢力範圍。
相當於，她只是在征自己的稅，然後交給了王國。
一共來了三批人。
她只交了第一批，剩下的兩批人，都被領主大人打發走了，說是稅務已經交了，要錢沒有，有種把她直接綁到王都去就當做是交稅了。
最後那些人只能是幸悻地離開。
畢竟，領主大人是那位大英雄吉恩的妻子。
他認識到，這位領主大人和其他人全然不同。
這位領主大人是真正地在為了黑麥領的民眾著想。
而吉恩大人更是仁善之人。在過去，他把自己的糧食都分給民眾，乃至於自己都沒有東西吃這位討伐了魔王的英雄，有著金子一般的品質。
沒有比黑麥領更好的地方了。
卡歐想。
但是現在，他似乎要失去這個機會了。
「就是這樣，蘿絲領主，我舉報卡歐，他曾經犯下了謀害貴族的罪孽，逃到了這裡來我在馬都吉安，找到了他曾經的通緝令。
卡歐痛苦地看向了正在說話的女人。
那是自己在馬都吉安的妻子————曾經自己被通緝的時候，從馬都吉安逃走。
他一度愧對自己的妻子。
而在成為商隊的一員之後，他偷偷去家裡看過，發現妻子已經改嫁他於是偷偷摸摸，留下了一些自己成為商隊成員之後好不容易攢下的些許銀幣，放在了家裡。
結果，去年冬天，馬都吉安發生政變，整個馬都吉安陷入了一種「恐怖統治」當中。
雖然具體是什麼情況，卡歐不清楚，但是根據調查到的情況，馬都吉安出現了大量的民眾外逃。
而自己的妻子————前妻，就是在那個時候，來到了黑麥領。
自己早早就發現了他但是並沒有相認，或許是因為模樣差別有些大，亦或者是因為記憶有些久遠，這個女人並沒有認出自己來。
而偶然的機會，她發現了自己。
於是向領主大人檢舉了自己的存在。
他們於是都被押送到了城主府來。
本身城主或者說領主，就肩負當地司法權的執行不過這種事情一向非常麻煩，如果處置不當，還容易失去人心，所以一般領主，城主，很少親自處理案件。
一般都是委託給其他人，這樣子，即便有不妥當的地方，領主大人也只是「識人不明」「被奸人蒙蔽」，而不是說領主大人不夠聰明，領主大人本身想法有問題。
但是這位蘿絲大人，則是牢牢地把司法權握在自己的手中。
卡歐抬起頭，看向了那位在領主座位上正襟危坐，有著淺紫色瞳孔的少女。
他深知這位領主的偉大。
「那麼，作為被檢舉的對象，卡歐，你有為自己辯解的權利。
「」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大英雄吉恩坐在她的旁邊，面露好奇。
卡歐緩緩閉上了眼睛：「我沒有什麼可以辯駁的地方，我的確是犯下了那樣子的罪孽，作為逃犯，逃到了黑麥領。」
他本來是有話想說，可是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蘿絲領主和吉恩村長，都是善良而偉大的人物，可是，被自己的妻子檢舉，這種事情，本身就已經問題很大了。何況，他的確是逃犯，只要去調查，就一定能夠發現。
蘿絲的目光落到了那個檢舉了卡歐的女人身上。
「你為什麼要檢舉自己的丈夫？」
這位在一直在馬都吉安長大的女性，顯然並不像是黑麥領的村里人一樣，什麼都不懂。
她恭敬地向蘿絲行禮：「需要向您更正的事情是，卡歐已經並非我的丈夫，蘿絲大人，當他成為逃犯，逃離王國處罰的時候，我和他之間的婚姻關係就已經宣告破裂，這是符合王國律法的行徑，因此，我並非他的妻子。
向您檢舉他，正是為了肅清黑麥領的害群之馬。
「」
蘿絲注視著這個女人。
她看了一眼吉恩：「吉恩先生，卡歐本身也是你的村民，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吉恩點了點頭：「卡歐，我問你，按照這位女士的說法，你犯下了殺死男爵孩子的重罪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
卡歐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正打算說些什麼。
「吉恩大人，這個重要嗎？王國正式發布了通緝令————」女人卻搶在他的前面回答。
沒等吉恩做出回應，蘿絲便呵斥道：「吉恩先生在詢問卡歐事情，沒有問到你的身上！誰允許你說話的？」
她那嬌小的軀體上，顯露出一種不容忤逆的威嚴。
讓女人閉上了嘴。
「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我的孩子曾經是那位男爵的奴僕。負責照顧男爵孩子的飲食起居，可是有一次，因為我的孩子打翻了男爵孩子的飯碗，於是被殘忍的打死。我難以忍受這份屈辱，所以殺死了男爵的孩子。」
他非常平淡地說出了這個事情。
蘿絲有些疑惑：「按理說，你在馬都吉安，應該是自由民，為什麼你的孩子會成為男爵的奴僕？」
「那是他的榮幸！」那個女人突然開口說，「我花了好多錢，託了好多人，才終於把孩子送到男爵孩子身邊去，若是能夠服侍好男爵，那自然可以獲得巨大的利益！可是那個不中用的傢伙，卻忤逆了貴人————
「莉婭，掌嘴。
「」
蘿絲下達了指令。
莉婭來到了那個女人面前，一巴掌將女人抽翻在地。
「我說了還沒有問你。
蘿絲的目光非常平靜。
女人驚愕地半跪在地上，她低著頭，不敢說話。
蘿絲重新看向了卡歐：「換言之，是你們主動將孩子送到了男爵那裡，最後那孩子卻被打死一你心懷怨恨，殺死了男爵，逃到了這裡，而你的妻子則是改嫁給了其他的人，隨著流民一同來到了黑麥領，和你相認之後，她便舉報了你？」
她將事情總結了一下。
「正是如此，領主大人。」
蘿絲於是看向了吉恩：「吉恩先生，你覺得，這個事情應該要如何處理？」
吉恩並沒有其他意見。
因為他知道，蘿絲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她問自己一下，只是給自己這個未婚夫面子。
「我覺得，沒有問題。
他提出了自己的主張：「謀害貴族是大罪，那麼虐殺奴僕難道就不是大罪了嗎？那位男爵的罪孽本身並沒有被審判，那麼卡歐的罪孽，又為什麼要被審判呢？
這位英雄有著非常樸素的價值觀。
半跪在地上的女人聽到吉恩的話語，猛地抬起頭：「你們在說什麼？！領主大人！我是讀過王國律法的，卡歐他的通緝並沒有被撤銷，只要有人舉報，並且情況屬實，就可以獲得懸賞上的金額—難道你們不打算遵守王國的律令嗎？」
「我就說你到底是為什麼要來舉報，原來是盯著那筆懸賞。」
蘿絲露出瞭然的表情：「這樣子，我就要考慮另外一個問題了。
「」
吉恩和卡歐都是看向了蘿絲。
「你和你現在的那個丈夫，真的是在卡歐成為逃犯之後，才在一起的嗎？我為什麼覺得，你是故意把你和卡歐的孩子，送到那位男爵孩子那裡去送死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打個賭，如何，這位女士，你現在的丈夫，原本在男爵府上辦事是不是？
他本來承諾了要娶你，但是沒有娶你一你原本以為被騙了，結果後面他又突然娶你，理由很簡單，因為男爵死了，他們這些人被遣散了。
然後你們倆就一直盯著這份懸賞————卡歐偷偷摸摸給你們家裡留了銀幣，非但沒有讓你心懷感激，反而增加了你的貪婪—你只是想要錢，是不是？」
女人臉上寫滿了驚駭，她慌亂地在地上不斷後退。
「您，您在說什麼————」
蘿絲攤開手：「你看，吉恩先生，這就已經不用再把她現在的丈夫叫過來審問了，事實已經呈現在了大夥的面前。
「」
「那麼這個事情，也就應該迎來一個正式的宣告————
，「愚蠢的女人，我必須要告訴你的一點是——王國的懸賞，本身要懸紅者來提供金額，在男爵本身已經死亡的狀況下，即便是逮捕了卡歐，你們也一份錢都拿不到，沒有人會出這筆錢。」
蘿絲平靜地說：「你不會以為，舉報了他之後，你們就能夠得到一大筆錢，然後去過逍遙快活的日子吧？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
「」
蘿絲的話語讓女人愣在原地。
「你說什麼？」
蘿絲懶得去管她，而後看向了卡歐。
「你的事情，我已經清楚，代表王國，我的確是應該給予你懲戒。畢竟無論如何，你也都犯下了殺人的罪惡，而我不能現在去把男爵的孩子復活，然後予以懲戒。
她頓了頓：「我處罰你，編入新的商隊當中，負責前往灰燼荒原，前往魔族的領地，進行貿易你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你可願意？
」
卡歐實際上是震驚的。
對於自己妻子身上發生的事情，他多多少少有所預料，可是沒想到，這位領主大人竟然一眼就洞悉了事情的真相。
而她對於自己的處理「我一定會為您打通前往魔族的商路！不惜生命！」
「下去吧。找盧娜和黑金商會的人配合。至於這個女人————你和你的丈夫蓄意謀害了自己的孩子去和骷髏們挖礦吧。
「」
她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