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中毒
濃郁霧氣如實質黏在眾人的鼻頭,這座隱藏在雨林里的廢墟,就如蛇人一般神秘陰森,新月在天穹中庭展露一線頭角,夜幕繁星照亮扭曲樹冠,落在大地閃爍如水銀般的光芒。
建築雖是古怪,蛇人還在轉角埋著陷阱和巫術,卻無法阻止黑麥酒從不吃壓力的氛圍。
「你們說蛇人會在廢墟里藏著什麼?我想一定是矮人失竊的寶物,難道我在哪都找不到命運之錘,肯定是被這些雨林怪胎給偷了。」巴丁說。
崔希絲不動聲色與矮人保持一點距離,矮人又吵又臭,鬧糟糟的模樣和地精差不多。
她瞥了一眼馬庫斯,發現他也和矮人類似,濃密的黑髮短髮沾滿蛇人腥臭的血。
嗯,卓爾站在侍父身旁並肩行走,認為這才有個戰士的模樣,整天在酒館裡打牌,院子裡劈柴挑水的,簡直像個勞工。
「蛇人肯定藏著一個大美人!她有一雙嫵媚動人的眼睛,飄柔似霧的秀髮,還有能壓死人的大熊。」馬庫斯大咧咧將心中想法道出。
戰士嘛,總要有點不切實際的幻想,說不定有個大美妞被蛇人抓住,等著英勇的戰士出手相救,然後在極度感動的情緒里,做出以身相許的誓言。
想想就讓人有些小激動呢。
「討論異端邪魔的想法,是一種對心靈的腐蝕!我們必須終止這個話題!」維克托義正言辭打斷總是在扯淡的戰士和遊俠,他不喜歡馬庫斯與巴丁輕佻的態度,這可是一場神聖的事業。
「先生,可如果我們不知道異端邪魔在想些什麼,又該如何更有效的擊敗他們呢?」馬庫斯忽然往左邊閃開一步,看著忽然從磚石里飛出的毒牙,發出得意的嘿嘿笑聲:「我就知道他們會在這設置陷阱。」
「夠了!這是狡辯!刀劍、錘子和信仰,足以讓我們擊潰敵人。」維克托反駁地聲音小了一些,顯然對自己的話缺乏信心。
「老頑固會因為這件事吃虧的,這是矮人智慧的判斷。」
「鬍鬚不代表智慧,我見過許多矮人都因渴金症墜入邪惡之道,而他們口口聲聲說這是祖先傳下的智慧。」
「那是山下人!維克托·瓦爾多!」巴丁複述一遍,語調拔高三分:「山下人。」
維克托略帶詫異看著巴丁,他沒料到矮人的真實出身,但他也絕不會道歉。
「告訴我,巴丁,是什麼讓你離開群山來到我們的世界,據我所知生活在獅鷲王國的矮人,大多數都選擇了信奉人類諸神,一些長期生活在人類社區裡的矮人,甚至無法說一口流利的矮人語。」
巴丁扭頭不想說話,緊緊抓著戰斧和盾牌,鬍鬚在顫抖,似乎很想往嘴欠的維克托的膝蓋來一下。
「先生,別問那麼多,臨河鎮是很包容的,難道提爾的牧師需要關注每個人的生活狀態嗎,那真是太糟糕。」
維克托陷入沉默,不對剛才說出的話做任何辯護,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卓爾為此歡欣雀躍,該死的牧師,不管在幽暗地域還是地表,都是一群討人嫌的傢伙一實力強悍的隊伍,在有了牧師的神術幫助後,面對一群明顯非主力的蛇人,解決起來並不麻煩。
馬庫斯始終擔心的,是出現在光影聖殿裡的四臂蛇怪,一隻的話,可能還有機會解決,再多一隻,那就只能呼喚把自己認作兒子的羽蛇神了。
好在蛇怪沒有出現,除不時在高牆縫隙之間漂浮的黑霧之外,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霧氣有問題。」崔希絲忽然開口,從斗篷里探出手,攤開修長的手指。
圓潤如珠的指甲下,一抹灰暗正在向指尖緩慢侵蝕中毒的徵兆。
「精靈,只要你心懷信仰,就無懼任何————」維克托忽然鬆開劍柄,掐住自己的喉嚨,內臟與肌肉發出近乎撕裂的哀嚎,但依然嘴硬地陳述:「毒素!」
不止是崔希絲和維克托,就連體格極為硬朗,像是塊石頭的巴丁,走路都變得搖搖晃晃的。
他手扶著牆,含糊不清抱怨:「我需要一杯清熱解暑的冰啤酒,渾身痒痒的,真難受————」
毒素?為什麼我沒事。
馬庫斯心裡剛升起疑惑,就見到崔希絲的身體轟然向前倒下,他急忙伸手摟住中毒的卓爾,拉開斗篷兜帽,發現她精緻無瑕的鵝蛋臉,染上一層肉眼可查的陰霾。
「喂,哈基絲,你怎麼回事?」
崔希絲推開攙扶的侍父,極為要強地手扶牆面站穩,猛烈咳嗽幾聲,聲音里似乎有血,嘶啞無比:「該死的毒素————」
馬庫斯深呼吸幾口渾濁濕滑的空氣,他沒有一點中毒的跡象,難道是————
他粗暴扯開鑲釘皮甲的系帶,發現右臂上的羽蛇紋身在黑暗中發出青綠的微光。
好吧,羽蛇老爹真靠譜,不僅賜予我過人的洞察力,甚至還免疫毒素了。
但我又不是牧師,該怎麼把這種能力分享給大夥呢?
他一咬牙,看著頑強抵禦毒素的三人,靠著羽蛇分享的智慧,一瞬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毒是蛇人放的,他們肯定有解藥,我只要把放毒的蛇人打得血肉模糊,讓他知道怕了,就會把解藥交出來!
戰士低吼一聲:「在這等我!別走遠!」
便一頭扎進不知深淺的廢墟,只剩三個在毒素中飽受折磨的人,面面相覷望著彼此。
維克托掐著喉嚨,費力向信仰的神祈禱,高呼:「解毒術!」
一陣微光從天而降,他感覺好些了,欠身想要把掉在地上的劍撿起來,卻一頭扎進覆蓋在磚石的地衣里,吃了一嘴的青苔。
他滑稽可笑的動作,讓卓爾即便處於極端難受的狀態,靠在高牆近乎窒息,依然要發出嘲笑:「咳~,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嗎,真可笑,你現在就祈禱馬庫斯,咳咳,能解決蛇人的毒吧。」
「不!」維克托冰冷麻木的手指,緊緊攥著劍柄,他以頑強的意志與精神,拒絕了身體的妥協,欠身靠著長劍站起。
他一步一喘息,身體在黑霧中向前挪動。
「信仰————是絕不會屈服的!」
固執是種品質,有時讓人唾棄,有時又讓人敬佩,崔希絲望著維克托艱難掙扎的背影,又轉而瞥向巴丁。
「矮人,希望你死的時候,可別抱怨,我討厭你和馬庫斯總是一副傻乎乎的表情。」
「硬漢能行的,相信他。」巴丁抓住腳旁的地衣,摩挲了一會,手指幾乎失去了知覺,沒有感覺到滑膩。
「別總是一副苦瓜臉,精靈,你已經離開那鬼地方了,有時候硬漢說傻話是想逗你開心,他很在乎你。」
「——"
崔希絲撇過頭,不再言語,凝視前方黑暗的眼神里,莫名出現一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