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是不是個寡婦?
馬庫斯撕開衣角一截,給艾琳掌心滲血的傷口包紮,輕聲詢問因疼痛而皺緊眉頭的姑娘:「你還好吧?」
「我沒事。」艾琳輕輕搖頭,注視左手上的粗製麻布,以及那雙粗壯有力的手。
她緊緊抿著嘴唇,內心鼓起一股莫名出現的勇氣,用仿佛蒼蠅鳴叫的微弱聲音,詢問正在包紮傷口的男人:「您是冒險者嗎?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嗎?」
「馬庫斯·諾爾菲茲。」馬庫斯觀察似平陷入某種古怪情緒中的艾琳,他可沒從維克托口中得知,這位維西家族的女士,居然是個容易陷入古怪幻想的小女孩。
傷口包紮好,馬庫斯順口補充道:「來自臨河鎮。」
出乎他預料的是,艾琳沒有展現出一點驚訝,她肯定知道家族與臨河鎮的糾紛,臉上卻是燦爛的笑臉,眉眼彎彎,莞爾微笑。
「真巧呢,其實我的家族也出自臨河鎮,諾爾菲茲先生。」
「————」馬庫斯一時不知說些什麼,便把裝了半瓶血的容器拿上,揮手招呼艾琳離開o
兩人穿過遍布蛇人屍體的祭壇,回到猶如迷宮的廢墟之中,當踏入返回原路的第一個轉角,他就見到神志不清的維克托,白著臉,嘴唇顫動,用劍倚著身體苦苦支撐,拖拽雙腳向前艱難行。
「先生?」馬庫斯喊了一聲,維克托沒有回應,他似乎陷入一種恍惚無我的狀態,除了嘴裡不停重複的祈禱之聲,對外界發生何事一概不知。
戰士走到牧師近前,發現他的瞳孔幾乎渙散,但強悍的意志依然支撐著他的身體。
「為了提爾————」
「這位是?」艾琳緊跟在後,對維克托的狀況也很是吃驚。
「提爾的牧師維克托·瓦爾多,一個固執倔強的傻瓜,幫我一把。」馬庫斯用強人鎖男的姿勢,拽住維克托的腰腹和胳膊,大手捏住下巴,示意艾琳把她的血餵給牧師。
這真的有用嗎?
不止是馬庫斯在懷疑,就連艾琳都對這件事感到擔憂,如果有用,說明她的身體被蛇人禍害成某種————難以解釋的東西。
如果沒用,維克托和剩下兩人都會死。
血流入維克托嘴中,溫熱的液體仿佛像是岩漿,他渾身在抽搐,嘶吼著想要掙脫束縛。
「我乃————」
「別折騰了,先生,咱們還有事情要做!」馬庫斯一肘打在維克托的後頸上,精準有力的技巧讓身懷堅決意志的牧師,陷入深深的沉睡。
他悶哼一聲,身體軟趴趴倒在馬庫斯的懷裡,那堅決不帶猶豫的動作,讓艾琳有些懷疑,這真是他的同伴嗎。
不管怎麼說,事情總得解決,馬庫斯單手扛著牧師前行,右手持劍警惕觀察可能的威脅。
蛇人————似乎消失了,被殺光?亦或躲到了其他地方?
回到崔希絲、巴丁中毒的位置,馬庫斯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卓爾,還有他親愛的矮人夥計,一下就把礙事的牧師給扔在地上。
「哈基絲!巴丁!」
他急匆匆來到崔希絲身旁,注視她變得暗淡的血眸,挽起落在臉頰上的細長銀髮,她的體溫遠比平時更冷,從空調變成了冰窟。
「我死了嗎————」卓爾虛弱的問。
「當然沒有,我帶來了解藥!別犯迷糊。」
卓爾嘴唇動了動,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我知道,就是想逗逗你嘛。」
把血分別餵給崔希絲和巴丁,馬庫斯感覺內心被一種莫名的東西給捏住。
如果卓爾和矮人死在這,他能原諒自己嗎?因為不謹慎,冒進和衝動,屢次讓隊伍陷入危機。
對,馬庫斯,你不能讓他們死,哪怕是你自己死,也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艾琳的血,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卓爾臉上的陰霾少了一些,矮人紅彤彤的鼻頭變得暗淡,巴丁肯定在剛才又喝酒了,而且還是高度烈酒。
馬庫斯望著巴丁腳旁的一瓶白蘭地,心中更是篤定這個事實。
他撿起白蘭地,晃了晃,發現還剩半瓶,便仰頭悶了一大口,巴丁迷迷糊糊地說:「給我留點,硬漢,這可是好————」
話沒說完,一頭倒下,沉沉睡去。
他們的狀態在向好的方向轉變,馬庫斯很確定這一點,睡一覺之後肯定會好轉的————
否則我就把包里的鏡子給砸了,還有厚琴的羊皮紙,全部扔進垃圾堆里!
他鬆了一口氣,一屁股靠著牆坐下,心裡緊繃的弦鬆開幾分,緊張的心情一滴滴從額頭滑落,摸了一把臉,發現全是血。
「艾琳小姐,休息一會吧,等他們緩過來,我們就立即————」馬庫斯舌頭一瞬間打
結,艾琳應該去哪。
銀山城?不可能,他沒功夫護送一個小姐前往北面的城市,況且她的家族正是臨河鎮漩渦的中心。
他側頭看向靠在高牆的維西家族小姐,她雙手摟著膝蓋,半張臉埋在胳膊,眼神平靜注視著遠方的夜空。
「去臨河鎮。」她的語氣很堅定,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事實上你除了臨河鎮,哪都去不了,除非你想和蛇人擠在一起————」馬庫斯抿了一口白蘭地,握著卓爾冰冷的手,希望這能給她帶來一點溫暖:「那麼之後呢,到了鎮子之後,你的兩個兄弟莫拉卡和莫拉茲正在行使本該有的貴族權力,在聽到你的姓氏後,我有一瞬間產生了某種想法。」
「放棄,對嗎?我能理解。」艾琳沉悶的聲音從布料中傳出,任何知曉臨河鎮歷史的人,都會明白維西家族的發達建立在何物之上。
這種事情在許多地方都很常見,剝削、壓迫————但常見不等於正確。
「不,我只是在想,為什麼摩根那老畜生會有這麼漂亮的女兒。」
艾琳猛地回頭,不敢置信一般注視著語氣耿直的馬庫斯,特別是那隻緊緊握著卓爾的手。
「諾爾菲茲先生,女伴在旁,卻與其他女士搭訕,這可不是紳士的舉動。」
「————」馬庫斯沉默了三秒鐘,認為還是不能違背初衷,必須把心裡話說出來:「你是不是個寡婦?丈夫死了很多年,就喜歡我這種年輕有力氣的硬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