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起床了?」
沙發上的沈夜翹著腿,正剝橘子,聞聲抬起頭來,沖樓梯口挑了挑眉。
慕靜言趿著拖鞋,一步一挪地下來了。
剛剛洗過澡,長發拂過,還帶著點潮氣,松松搭在肩上。
她居高臨下地掃了沈夜一眼,眸子裡的涼意能凍死人。
然後一言不發。
「怎麼了這是?」沈夜把剝好的橘子掰成一瓣一瓣,「誰惹我們大小姐了?」
慕靜言還是不說話。
視線一轉,落在沙發另一頭——慕靜歡正縮在角落裡,抱著靠墊看動畫片,見了姐姐,從抱枕底下探出半張臉。
「歡歡。」
慕靜言發話,嗓音平平。
「離那個壞蛋遠一點。」
慕靜歡眨了眨眼。
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哥哥。
「可是。」她慢吞吞地開口,「哥哥不是壞蛋.......」
沈夜笑出聲,拍拍身側的墊子:「安安心心坐好,不挪。」
「哦。」
小人機就真的坐著沒動,往哥哥那邊蹭了半寸,抱著抱枕,嘴角翹起一點點,藏都懶得藏。
慕靜言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
行。
一個兩個,都沒把她的話當回事。
她冷著臉走向餐廳。
桌上擺著一份還冒著熱氣的午飯:番茄牛腩,兩樣清爽的小炒,米飯上臥著一顆溏心蛋。
沈夜中午給她留的,一直溫在鍋里。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緊繃的眉眼鬆了一點點。
果然......
還是這個傢伙做的最好吃。
酸甜口配得剛好,牛腩燉到嘴唇一抿就散,比她自己做的好出一截,比外面賣強了不知多少倍。
不對。
她嚼著嚼著,筷子停了。
現在是不是,不該叫「這個傢伙」了?
昨晚的種種湧上來,她親口說出的「我同意了」,還有後來,房間裡那些臉紅心跳的事。
從今天起,這個混蛋就是她正兒八經的男朋友了。
慕靜言的耳尖又燙了起來。
可緊接著,另一段讓人羞惱的畫面跟著冒頭。
昨晚她咬牙做到腿抽筋都沒能成功,後面,是那男人自己攥著......
「.......」
筷子尖「咔」地戳斷了一粒米。
她低頭扒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哼。
吃完飯,慕靜言放下碗筷,踩著拖鞋走向客廳。
沙發前,她停住,居高臨下。
「讓開。」
這兩個字出口,快結出冰碴了。
沈夜嘴裡還含著半瓣橘子,咂咂嘴。
嘖,這傢伙怎麼回事。
昨晚還軟得一塌糊塗,叫一聲應一聲,這才過了幾個鐘頭,恩將仇報了屬於是。
他沒貧嘴,往側邊挪出一個身位。
慕靜言在他身旁重重坐下。
坐墊被砸得一顫。她挺直腰背,雙手抱臂,周身的怨氣幾乎凝成實質,連看電視的眼神都像在瞪仇人。
沈夜瞥了她兩眼,沒吭聲,彎下腰去。
一隻大手探過來,穩穩攏住了她擱在沙發沿的小巧腳踝。
「你干什——」
慕靜言還沒驚叫完,就覺出不對。
那雙手沒亂來,只是圈著她的腳背,往沈夜的腰間帶了帶。
等等。
往腰間?!
這個方向,這個位置!
昨晚的畫面轟然炸開。她血液直衝頭頂,雙腳亂蹬,另一隻抬起來去踹他的腰:「沈夜!不要!」
「歡歡還在呢!!」
要命了!妹妹就在三步開外坐著,這個色狼居然!
她越掙扎,心越往下沉。
論力氣,她從來拗不過這傢伙,昨晚又已經被折騰了一整輪,這會兒渾身都是軟的。
完了。
他真要按昨晚那樣來,她現在就一頭撞死在茶几上。
然而,預想中的襲擊沒有來。
沈夜只是把她的雙腳一併,攏進了自己衣擺的下方,腳心貼上他的腰側,暖烘烘的。
「你在想什麼呢?」
沈夜偏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嗓音壓得低低的,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只是覺得你的腳有點冷,想給你暖暖而已。」
慕靜言:「......」
「還是說,你想~」
「不!不我想!」
她炸了毛,音量陡然拔高。
「就這樣就好!」
只是暖腳的話。
暖腳而已的話,她勉強可以接受。
三步之外,慕靜歡緩緩地轉過頭來。
她看看姐姐通紅的臉,又看看哥哥若無其事的側臉,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又轉了轉。
奇怪。
她說不上來。
好像從今天早上開始,哥哥和姐姐之間,有什麼東西悄悄變了。
哥哥還是那個哥哥,姐姐還是那個姐姐。
可兩個人挨在一起的樣子,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她又想不明白。
「......」
小人機歪著腦袋盯了半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大人的世界,好難。
想不通,就不想了,她把臉埋回抱枕里,繼續看動畫片。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電視裡咿咿呀呀的聲音。
慕靜言也不掙扎了。
鬧騰這一通,她累得夠嗆,索性破罐子破摔,就這么半躺著,一雙腳留在沈夜的衣擺底下,抵著他溫熱的腰。
還挺舒服的......
客廳的溫馨畫面持續了很久,直到一通電話打來,終止了這一幕。
「喂,誰?」
沈夜接通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語氣隨意。
「.......」
聽筒那頭靜悄悄的。
沒有回話,連呼吸聲都聽不真切。
「誰啊?」沈夜把手機拿下來看了一眼,「不說我掛了。」
「哥哥......」有了回應。
林初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清清甜甜的,和往常沒有任何分別,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夜握著手機的手,卻停在了半空。
暖暖。
他這才想起來,昨晚,這丫頭也對他表白了......
只怪凌晨和慕靜言在一起太過盡興,竟把這件事忘了個乾淨,忘到剛才鈴聲響起的前一秒。
「哥哥?」見他不說話,林初暖輕輕喚了一聲。
「......暖暖。」
沈夜清了清嗓子,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哥哥,你昨晚去哪了?沒遇到什麼危險吧?」
林初暖問,語調依舊平平穩穩。
「哦,我昨晚......」
沈夜的視線飄向天花板。
「回家了......你別擔心。」
「......回家了啊。」
林初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能被哥哥叫做家的,攏共就兩個地方。
一個,是她現在身處的林家。
另一個,也不用多說。
那座房子裡除了哥哥還住著誰,她心裡清清楚楚。
「哥哥。」
停了幾秒,林初暖又開口了。
「你能回來一趟嗎?我有點想你......」
還是那樣清甜軟糯,和小時候撒嬌要抱抱時一模一樣。
沈夜捏著手機,喉嚨動了動。
表白被拒,這丫頭心裡正空著一塊,這種時候一個人待著,指不定會鑽什麼牛角尖。
不行,得回去看看。
「好。」
他應了下來。
「我過會回去。」
「嗯!」
電話那頭,林初暖應得又輕又快,雀躍得像只歸巢的雀兒,仿佛剛才那個平靜的少女只是錯覺。
「我等著哥哥。」
又閒聊了幾句,沈夜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回茶几上。
身旁的重量一輕。
慕靜言已經坐直了身子,腳從他衣擺底下收了回去,整個人轉過來,眼巴巴地望著他。
「怎麼了?」
「我要回去一趟。」
沈夜斟酌著說。
「暖暖那邊......有點事。」
話出口,一股說不出的愧疚涌了上來。
剛剛才把慕靜言追到手,正式在一起還不到一天,就撇下人家,屁顛屁顛跑去見另一個女生.......
太出生了......
慕靜言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眼睛彎了彎,笑了。
「那就去唄。」
語氣溫溫和和,沒有試探,沒有陰雲,甚至連一絲勉強都聽不出來。
「路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