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門一關,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沈夜走了。
偌大的別墅,又只剩下姐妹兩個。
慕靜言窩回沙發原來的位置,電視裡的動畫片還放著,歡歡的抱枕還堆在角落,好像什麼都沒變。
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姐姐。」
衣角被輕輕扯了兩下。
慕靜言低頭。
慕靜歡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她身邊,跪坐在沙發上,仰著一張小臉,烏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
「嗯?怎麼了啊歡歡?」
「姐姐。」
「你和哥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啊......」
慕靜言愣住了。
這回是真驚訝。
難道說,歡歡昨晚其實沒睡?
半夜偷聽到了什麼?
不可能啊。昨天晚上是她親眼看著那丫頭睡下的,房門都替她關好了,中間一點動靜沒有。
那這是怎麼知道的?
「為什麼這麼說啊?」
她壓下心裡的突突直跳,儘量自然地問。
「因為.......」
慕靜歡抬起手,食指點著自己的下巴,歪頭想了想。
「感覺姐姐和哥哥相處的時候,好像沒有那層膜擋著了。」
「膜?」
「嗯。」
小人機很認真地斟酌了一下用詞。
「以前,姐姐和哥哥做到一定程度,就會停下的。」
「但今天沒有停。」
慕靜言:「......」
你在說什麼啊歡歡!
慕靜言在心裡瘋狂咆哮。
什麼叫做到一定程度就會停止?姐姐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嗎?感情我和你哥哥以前每一次靠近,都被你盡收眼底,還配了總結陳詞?
還有那個用詞。
「膜」
她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這種形容?
表面呆呆的,感情這方面,倒是敏銳得嚇人。
「.......嗯。」
事到如今,慕靜言也不想再瞞了。
反正早就打算告訴她了。
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把妹妹攬過來,讓小腦袋靠在自己肩上。
「歡歡,聽好了。」
「姐姐和哥哥,在一起了。」
「昨晚,他跟我表白,我答應了。」
「所以,以後哥哥就是你姐夫了。」
客廳靜了兩秒。
慕靜歡維持著靠在姐姐肩上的姿勢,眼珠停在半空。
呆了。
實打實地呆了兩三秒,小人機才緩緩眨了一下眼。
然後,嘴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哦。」
「那挺好的呀。」
............
沈夜到家,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
傍晚的風把林蔭道的落葉捲起來,黑色的轎車拐進熟悉的街區,停在樓下。
他上了樓,在門口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
說不心虛,是假的。
表白拒絕才過去一天,他就要跟人面對面吃飯、看電視、在一個屋檐下睡覺。
指紋鎖「嘀」地一聲,門開了。
屋內靜悄悄的,客廳沒開大燈,玄關只有一盞感應燈,安安靜靜地亮著。
一個人都沒有?
開門聲剛落,樓梯上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噔噔噔,」
一道小身影從拐角衝出來,看準目標,一個箭步騰空而起。
「哥哥!你回來啦!」
林初暖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兩條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拱呀拱的,像只終於逮到人的小獸。
「唔——」
沈夜被撞得倒退兩步,後背貼上門板才穩住。
好傢夥。
這一撲的力道,比往常狠了一倍不止。
他定了定神,把懷裡的人撈穩,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暖暖,叔叔阿姨呢?」
「爸爸媽媽出差去了,接下來半個月都不回來呢。」
林初暖從他懷裡仰起臉,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點小白牙。
「什麼時候的事?昨天不是還在嗎?」
「就今早。」
「哦哦,好吧。」
沈夜點點頭,垂下眼,把懷裡的小姑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眼睛也是亮亮的,沒有紅腫。
笑容和往常一樣甜,甜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可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一個女孩子鼓足勇氣表白,然後被親口拒絕。
換成別人,怎麼也得蔫幾天,紅幾次眼眶吧?
暖暖倒好。
跟沒事人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
沈夜在心裡鬆了口氣。
兄妹關係要是鬧僵了那才是壞事。
「餓不餓?哥給你做飯。」
「餓!」
接下來的小半個下午和一個晚上,林初暖的表現堪稱滿分。
晚飯桌上,她捧著紅燒排骨夸「哥哥做菜最好吃了」。
飯後,兩人窩在沙發里打遊戲,她贏了就仰天大笑,輸了就拿抱枕砸哥哥的胳膊,鬧騰得客廳一晚上沒停過。
睡前,她還是雷打不動地湊過來要了晚安抱,在沈夜背上拍兩下,蹦蹦跳跳回了自己房間。
一切如常。
沈夜站在走廊里,聽著那扇門「咔噠」關上,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徹底鬆了下來。
看來是真想開了。
晚上十一點,主臥。
沈夜把自己摔進床里。
昨晚一宿沒合眼,他這會兒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
幾乎沾到床的下一秒,意識就斷了線。
夜深了。
窗外,遮著月亮的雲層緩緩飄過,月光重新灑落,穿過窗簾沒拉嚴的那道縫,淌進房間,掃過地板,掃過床沿。
在那道微光經過的地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人影。
林初暖赤著腳、光著腿站在地毯上,穿著一件黑色鏤空、薄得像紗一樣的睡群,長發披散,一動不動地望著床上的身影。
床上的男人睡得正沉,一條手臂搭在床沿外,五指鬆鬆地垂著,指尖離地毯只有幾寸。
昨晚被拒絕的話,她一個字一個字,全都記得。
很好......
好得很......
林初暖在床邊跪坐下來。
她盯著那隻垂在半空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小姑娘俯下身,捧起那隻手,捏開他的指尖,把哥哥的手指,緩緩含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