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約會三大聖地是哪裡？
答：長江三峽、北京地鐵，還有東京紅井。
——當然這是網上流傳的段子。
但此刻，沈夜覺得這個段子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因為眼前這條隊伍，長得望不到頭。
摩天輪的入口處，蜿蜒的隔離欄里塞滿了人。拖家帶口的，成雙成對的，還有一群唧唧喳喳的中學生，隊伍前進的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怎麼這麼多人啊......」
楚辭寒踮起腳尖，往前張望了一圈，又踮起腳尖，再張望一圈。
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時間點，想坐摩天輪的遊客是真多。
畢竟誰不想在摩天輪最高處，看一場完整的晚霞呢？
尤其今天是晴天，天邊的雲被夕陽燒得半透，橘紅一層壓著一層，正是最適合表白的天氣。
表白。
想到這兩個字，楚辭寒的耳根悄悄熱了一下。
早知道人多，就該早點來排隊的。
照這個速度，等輪到他們倆，天估計都得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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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看不著，她盤算了半個月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可著急也沒用。
隊還得排。
楚辭寒只能乖乖站回隊伍里，雙手絞著裙擺，在心裡默默祈禱——
摩天輪啊摩天輪，你轉快一點，再快一點。
也不知是她的祈禱起了作用，還是命運大爺今天心情不錯。
等終於排到入口時，天邊的殘陽還沒有完全熄滅。
雲層燒穿了最後一道口子，一線金紅的光斜斜地鋪過來，落在入園的台階上。
還剩最後一輪看晚霞的機會。
「快走快走！」
楚辭寒火急火燎地拽著沈夜的袖子，穿過檢票口，直奔最近的一節空座艙。
工作人員笑著提醒慢點，她全當耳旁風。
全程，沈夜都是順著這位性子急的大小姐。
被拽就跟著走，被按就坐下，一聲沒吭。
倒不是他脾氣突然變好了。
而是他很清楚，楚辭寒今天這一整套安排，到底是為了什麼。
從約他出門，到選遊樂園，再到海盜船、旋轉木馬，一路玩到日暮，最後精準卡在晚霞將熄未熄的檔口，拉著他來坐摩天輪：
一男一女，黃昏，摩天輪，最高的轎廂。
除了那件事，還能有什麼？
「咔噠。」
艙門從外面鎖上了。
摩天輪座艙狹小里就剩他們兩個人。
..............
摩天輪緩緩開動。
轎廂離地，平穩上升，晃晃悠悠，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托著。
沈夜坐在一側，手肘拄著窗沿，單手撐著腦袋。
窗外，天色已經微微昏暗。
遊樂場的燈，五光十色地綻放開來，旋轉木馬亮起了暖黃，過山車的軌道描上了霓虹邊框，連賣氣球的小攤都籠在一團紅光里。
還不止。
隨著高度增加，視野一點點變廣。
半個燈火通明的城市，鋪到了兩人腳下。
街道是發光的河，樓宇是立起來的星圖，遠處江面上還浮著幾點遊船的燈。
景色確實不錯。
可惜，沈夜沒什麼心思看風景。
他的餘光，一直落在對面。
楚辭寒坐在他對面，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窗外的夜景，一眨不眨。
這可太規矩了。
這位大小姐平日裡和他相處，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
像現在這樣，安靜得像背課文，反而不對勁。
她在醞釀。
沈夜心裡有數。
對面那位也一樣不平靜。
楚辭寒盯著窗外，實際上什麼都沒看進去。
她的心，從進艙那一刻就提到了嗓子眼，隨著轎廂升高，一路往上吊。
一雙漂亮的黑色眼眸四處亂瞟。
瞟一眼窗外，太高了，看著頭暈。
瞟一眼沈夜，對方正拄著腦袋看風景，一臉閒適。
然後她又判斷了一下現在兩人座艙的高度。
不夠。
還不夠。
得再高一點.......
再高一點.......
轎廂一格一格地爬。
底下的遊樂場縮成了一片會發光的拼圖，喧鬧聲被距離濾成了模糊的嗡嗡聲。
風從艙體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高空特有的涼意。
終於，座艙升到了整片遊樂場的制高點。
再沒有比這更高的地方了。
整座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天邊最後一縷霞光從雲縫裡淌進來，橘紅色的光淹沒了整個轎廂。
也淹沒了裡面的少年和少女。
楚辭寒扭過了頭。
沈夜察覺到動靜，也轉過頭來。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四目相對的瞬間，楚辭寒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該來了。
「沈夜。」
她蠕動著嘴角，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出口才發覺乾澀，又清了清嗓子。
對面的少年挑了下眉，等著下文。
但下文卻是直接沒了。
楚辭寒打好的腹稿，在上轎艙之前還記得滾瓜爛熟，此刻全忘在了半空中。
要她做這種事，實在太為難了。
楚辭寒是什麼性格？
從小到大，她主動說出的話里，出現過頻率最高的是「哼」、「隨便你」和「誰稀罕」。
讓她主動對一個男孩子說那種話，和她的本性相差太遠。
可她也明白，指望對面這位主動，等於指望天上下錢。
這傢伙從小學到現在，裝了這麼多年傻，刀架脖子上他都能給你繞開話題。
如果她不主動，那估計等到天荒地老，都沒什麼結果。
「你........」
楚辭寒張了張嘴。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說出口變成這麼一句，繞著彎的提醒。
她盯著對面少年的眼睛，眸子裡寫著明晃晃的四個字：快接話，快說。
沈夜眨了眨眼。
他當然聽懂了。
可他偏不接。
「嗯.......」
他收回視線，重新望向窗外，語氣隨意。
「這裡風景不錯。」
「.....」
「你說什麼？」
「我說風景好啊，」沈夜指了指窗外，「你看那邊那邊的燈，很好看啊。」
「......」
「沈夜！！」
楚辭寒氣笑了。
好你個沈夜。
揣著明白裝糊塗，以前就算了，今天都騎到頭頂上了還在裝！
好好好！
你不肯說，是吧？
那就由本小姐來說！
「沈夜！」她猛地直起腰。
「嗯？」
「你給我聽好——」
楚辭寒深吸了一口氣。
吸得很深，很重，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把這一整口氣連同十多年的怯意，全部壓進身體裡。
然後，她突然俯身向前，雙手穿過座艙中間的空隙，一把握住了沈夜的手。
少女的掌心，燙得嚇人。
還有淺淺的一層薄汗。
「沈夜，我，我命令你，和我在一起！我喜歡你！」
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砸。
「喜歡很久了！」
話音落下的同一刻，天邊，最後一抹夕陽，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