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夜答應得乾脆。
「我陪你去。現在嗎？」
「現在不行。」
楚辭寒終於捨得把視線從路面上挪開，瞥了他一眼。
「時間還早。」
「那個地方，得晚點才能去。」
......晚上才能去的地方？
沈夜的 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什麼地方還有營業時間限制？
不會是酒吧？可楚辭寒是不會去酒吧的，也不像要拉他買醉的樣子。
「別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行」
反正也回不去了，兩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店。
下午的咖啡店沒什麼人，落地窗邊一排空位，挑了個角落坐下，一人一杯，消磨時間。
這次點單和付款就全由楚辭寒來完成了。
她給自己點了拿鐵，給沈夜則是咖啡，但似乎埋在員工小姐姐耳邊說了什麼。
拿上來的時候，沈夜瞄了一眼那杯黑漆漆的液體，沒敢吭聲。
輕輕抿了一口，頓時苦得他痛苦面具都出來了。
等待的時間，比想像中難熬。
店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窗外的街道人來人往，楚辭寒捧著杯子，視線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夜幾度想要開口問問，但最終都被她的眼神瞪了回來。
............
下午四點多。
沉寂了一下午的少女，終於起身了。
「走了。」
楚辭寒掃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小包，朝門口走去。
沈夜立馬跟上。
兩人沿著街道走。
一開始還是陌生的商業區，玻璃幕牆，連鎖店鋪。
走著走著，沈夜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這條路......
有點眼熟啊。
街邊的老房子，梧桐樹，轉角那家開了很多年的麵館——
記憶深處的什麼東西，被這些街景一點一點喚醒了。
可緊接著，一棟嶄新的寫字樓又冒了出來，把他剛要成形的判斷，又攪了個稀碎。
新與舊交錯著，熟悉與陌生打架，他不敢確定，只能悶頭跟著走。
直到一座學校，出現在道路邊上。
米黃色的圍牆，鐵藝的大門，門口掛著一塊深色牌匾。
「叮鈴鈴——」
放學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緊接著，校門洞開，一群群背著書包的小學生，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紅的領巾，藍白的校服，嘰嘰喳喳，追逐打鬧。
校門外，接孩子的家長站了一長排，電瓶車、小轎車、舉著遮陽傘的爺爺奶奶，翹首以盼。
「媽媽！」
「奶奶我在這！」
小孩們歡呼著，撲進各自家人的懷裡，被牽走，被抱起，被塞進車后座。
還有幾個外向的小傢伙，路過他們身邊時，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喊：
「哥哥姐姐好～」
「你們好。」
沈夜下意識回了一聲。
然後，他愣住了。
視線越過那群歡騰的小學生，落在校門口那塊牌匾上。
某某實驗小學。
轟。
記憶的閘門，被這幾個字砸開了。
這是哪兒，他知道了——他的小學。
一到五年級時，還沒轉校時，上的那所私立小學。
也就是在這裡，他和小時候的楚辭寒認識的。
十一年前的起點，就在眼前這座米黃色的建築里。
沈夜和楚辭寒，誰都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只是靜靜地站在校門斜對面的樹蔭底下，看著小學生們一波一波地放學。
看著那些結伴出來的小男孩小女孩，勾肩搭背的，分享零食的，為一塊橡皮吵嘴的.......
沈夜恍惚了一下。
他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和小時候的楚辭寒。
兩個小豆丁，背著書包，從這扇門裡一前一後地出來，一路吵吵鬧鬧，吵到巷子口，又和好，第二天接著吵。
他好像知道，楚辭寒為什麼要帶他來這兒了。
也知道，為什麼必須這個點來了。
六月中旬，高考結束了，可除了高三，其他年級的學生幾乎都還沒放假。
只有放學時分，這所學校才是最活躍的。
書聲、鈴聲、吵鬧聲，一樣不缺。
她要給他看的，不是一座空校園。
是這座校園裡，正在上演的、他們回不去的十一年前。
「還記得這裡嗎？」
身旁的少女，忽然出聲。
「當然記得了。」
沈夜收回視線，笑。
「我好歹也在這上過幾年學。」
「嗯。」
楚辭寒輕微地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落在臉上，一閃就沒了。
「待會等這些小孩都走了，我們進去一趟。」
「進去？」
沈夜一愣。
「怎麼進去？學校不對外開放吧？你難道要說，你是校友？」
楚辭寒輕笑出了聲。
她抬起下巴，朝那塊牌匾的方向，微微一揚。
「這是私立小學，我家投資的。」
「我想進去，這點權限還是有的。」
沈夜：「......」
好吧，他把這茬給忘了。
許久過後。
校門口的學生，從烏泱泱一片，到三三兩兩，最後只剩下零星幾個，蹲在台階上，眼巴巴地等家長。
楚辭寒邁開步子，徑直朝門衛室走去。
「你好......」
一番簡短的溝通。
門衛大爺狐疑地打量了兩人幾眼，抓起座機，撥了個電話。
「喂，王校長啊，門口有兩個年輕人.....嗯嗯....姓楚...好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大爺的態度肉眼可見地熱絡起來，抬杆放行，還笑呵呵地囑咐了一句「慢走」。
時隔七年，再次踏進這所校園。
沈夜心裡，說不出的感慨。
對校內設施的記憶，本來早就模糊了，此刻重新看到，那些畫面卻又突然清晰了起來。
當然，也有對不上的地方。
食堂翻新了，外牆從白色刷成了米黃，操場跑道也換了。
七年了，有翻新，太正常了。
一路走，一路看。
教學樓，操場，食堂....每一處，都能勾起沈夜的一段回憶。
可楚辭寒的腳步，從頭到尾，沒有停過。
她的目標不是這些。
沈夜收了聲，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
穿過操場邊的小徑，繞過食堂後牆，最終兩人在一片小空地前，停了下來。
空地入口，立著一塊牌子。
【勞動實踐園】
牌子後面，是一塊被劃分得整整齊齊的小田園，一壟一壟，各班認領一塊。
泥土裡，栽著歪七扭八的小菜苗，高的高，矮的矮，蔫頭耷腦，一看就是小學生的手筆。
夕陽斜斜地照過來，把整片小田園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菜葉上的水珠，一閃一閃。
少女站在田壟邊，靜靜看了片刻。
然後，她轉過頭。
夕陽落在她的側臉上，把那雙一貫清亮的眸子，映出了暖色。
「這裡呢，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