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飛撲，來得實在太突然了。
猝不及防之下，沈夜整個人向後仰去，直挺挺地，被撲倒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背部著地，騰起一小片塵土。
幸好。
幸好背後是菜地邊的鬆軟泥土，還翻過，沒有出什麼事。
還不等他說點什麼——
少女就順勢壓了下來，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楚辭寒。
那個永遠口是心非的楚辭寒，那個外表明明冰冰冷冷、說話都要端著架子的楚辭寒。
沈夜從未想過，她會變得像現在這樣熱情。
她的吻又急又凶，一點技巧都沒有，純粹憑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勁兒。牙齒磕著牙齒，用力得幾乎要咬破他的嘴唇。
刺痛感傳來。
沈夜皺了皺眉。
但.......並沒有推開她。
手臂抬起來，遲疑了一下，最終落在了她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像安撫，也像接納。
十一年了。
從七歲那年田壟邊的「站住」，到今天這一撲。
這個彆扭了一輩子的姑娘，把她的「自願」，用最笨拙的方式，交了出來。
..............
許久，許久。
直到夕陽幾乎完全落下，天邊只剩最後一線暗紅，楚辭寒才終於鬆開了小嘴。
兩個人肩並肩，四仰八叉地躺在菜地邊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快要撞出來。
頭頂是依次亮起來的星星。
身下是還帶著白天餘溫的泥土。
鼻尖縈繞著對方急促的呼吸。
「哈......哈......」
緩了好一會兒。
沈夜撐著地面，坐起身來。
轉頭，看向身邊平躺著的人。
「所以，你這是.......」
「我同意了。」
楚辭寒小聲說道。
眼睛望著天，沒有看他。
夕陽的餘溫還留在她的側臉上，那兩片被親得紅腫的嘴唇，微微嘟著。
「......」
「你同意了？」
「嗯。」
「同意什麼？」
「........你再裝傻我就掐死你。」
沈夜舉手投降，憋著笑。
「好好好，同意了，同意了。」
「本小姐做主，你多了個女朋友。」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自願的。」
「......閉上你的嘴。」
...............
天黑透了。
來的時候是走著來，回去，自然就是乘車回去了。
網約車上。
沈夜和楚辭寒並排坐在后座，一個靠窗看夜景，一個靠窗看夜景，中間空出一個座位的距離。
誰都不好意思先挨過去。
沈夜憋了半天，沒憋住。
「要不這樣。」
「我坐車回去，你走回去吧？」
「我看你不也是走過來的嘛，走回去一個不算難。」
「你——！」
楚辭寒臉騰地紅了，轉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力道不輕，悶悶的一聲。
「沈！夜！」
「在。」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下車！」
「信啊，你下。」沈夜淡定地掏出手機，「我把定位發你，走丟了別哭著找我。」
「誰會哭著找你！」
「那你坐好。」
「......」
楚辭寒瞪他，瞪著瞪著，自己先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又覺得輸了氣勢，趕緊板回臉。
從頭到尾，兩個人中間那個空位，誰也沒占。
但氣氛，已經和中午那頓飯時，天差地別了。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流過去。
沈夜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
「你今晚不回去，你爸爸媽媽不會說什麼嗎？」
這是他一直沒問的疑惑。
今天拖著他在外面盪了一整天，按理說，家長那關怎麼也得過問一下吧？
「他們兩個都不在家。」
楚辭寒靠在車窗上，聲音懶懶的。
「出去旅遊了，帶著我媽那幫姐妹。」
「所以我能這麼早回來找你，還是半途從旅行團跑出來的呢。」
說到這，她頓了頓，撇了撇嘴，一臉的生無可戀。
「你不知道，在那幫大人中間當電燈泡有多無聊。」
「他們每到一個景點，第一件事就是拍照，同一個姿勢能拍二十分鐘。」
「我媽還逼我擺姿勢。」
「而且天天打聽，誰家孩子考得好，誰家孩子找了對象——」
「煩死了。」
所以，逃了。
於是就有了今天早上的堵門。
說話間，車已經駛進了熟悉的街區。
臨近家門，沈夜又想起一件事，問了一句。
「真不用我送你回去嗎？你真要來我家住？」
「那當然啦。」
楚辭寒撅著小嘴，很是不滿。
「說起來我就來氣。」
「慕靜言和慕靜歡在你家住著，林初暖也在你家住著。」
「數來數去，」
「就只有我，還沒和你一起住過呢......明明我才是最先來的......」
最後半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倔強。
好像在控訴一樁橫跨了數年的不公待遇。
憑什麼啊。
你們都住過了。
就我不行？
「.......」
既然如此。
沈夜也就不再反對了。
說實話，再攔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這丫頭連父母帶著的旅行都跑了，要真把她送回空蕩蕩的家裡，對著一個人的房間，指不定又要鑽出什麼牛角尖。
反正，二樓還有一個空著的房間。
稍微收拾一下，住一晚，不是問題。
「行。」
沈夜點頭。
「不過說好了——」
「空房間歸你，規矩還是要有的，別半夜亂跑。」
「誰會亂跑！」
「最好是。」
..............
車停了。
兩個人下了車，付了錢
夜風一吹，楚辭寒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沈夜走在前面，掏鑰匙開門，玄關的燈應聲亮起。
「進來吧。」
「先洗漱，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身後，楚辭寒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這棟她第一次踏進來的房子。
暖黃的燈光，從一樓漫到二樓。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輕響，還有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那幾個女孩就在裡面。
而她，終於也踏進來了。
沈夜回頭，看她愣在門口，挑了挑眉。
「愣著幹什麼？」
「進啊。」
楚辭寒深吸一口氣。
邁過了那道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