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靜言掙出一隻手,揚起拳頭,作勢就要朝那張欠揍的臉砸下去。
拳頭揮到一半,被一隻寬厚的手掌穩穩截住。
五指一收,把她整個拳頭攏進掌心,連掙動的餘地都沒留。
「放開。」
「不放。」
沈夜微微俯身,在她嘴角輕輕印下一吻。
「今晚,再穿一次,好不好?」
一句話,慕靜言面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燒了起來。
穿什麼,她當然聽得懂。
就是那套黑白的女僕裝。
上回被他親手拆得七零八落,事後她自己都嫌棄得不行。
可後來.....後來她又鬼使神差地重新下單了一模一樣的一套,趁沒人的時候塞進衣櫃最底層。
下單的時候,她還罵過自己有病。
現在想想。
她抿住唇,視線在半空里飄了一圈,就是不敢和他對視。
「我....」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一抬眼,正撞進那雙眼睛裡。
裡面的期待明晃晃的,半分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被這麼看著,那句「不好」怎麼說得出口。
而且,那種事情......
她自己其實也談不上多排斥。
甚夜深人靜,回想起來,心口還會隱隱發燙。
慕靜言把頭別到一邊,一聲不吭。
不答應,也沒拒絕。
沈夜等了等,沒等到答案,也沒等到拒絕——可他偏偏就讀得懂這種沉默。
嘴角一點點翹起來,壓都壓不住。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他索性不裝了,眼底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比直接寫在腦門上還招搖。
慕靜言盯著他,牙一咬,抬腳朝他腳背上狠狠跺了下去。
「快點去洗澡!」
「一身烤肉味,誰要和你睡!」
「嘶。」沈夜倒抽一口涼氣,彎腰去揉腳背。
「還有。」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壓低嗓音,一字一頓,「今晚動靜給我收著點。」
「家裡可不比從前,多了個人。」
「放心。」他舉手保證,「我有分寸的。」
至於這句保證的保質期有多長——很快就會見分曉。
撂下狠話,慕靜言轉身就走,步子走得噔噔響,頭也不回。
..........
浴室的水聲停了許久,門才打開。
楚辭寒慢吞吞地走出來,周身蒸騰著香噴噴的水汽。
沈夜家的浴室,她人生地不熟。
洗髮水和護髮素哪個是哪個,研究了半天;花灑的開關掰錯方向,先澆了自己一後背涼水。
前前後後,光是在裡面摸索就耗掉半個多小時。
身上這套白色夏季睡衣是林初暖借的,短袖短褲,料子薄薄一層,襯得她一身白白淨淨。
「怎麼樣,合身嗎?」
同樣洗完澡的林初暖湊過來,發尾還掛著水珠。
「還、還行。」
楚辭寒低頭扯了扯衣角。
「就是有點緊.....」
「緊?」
林初暖的目光順著這句話往下移。
落在胸口那兩團把睡衣撐得鼓鼓囊囊的弧度上,頓時懂了。
懂了之後,又忍不住酸了。
為什麼呀.....
憑什麼人家就能長成這樣。
兩個人個子明明差不多,憑什麼該有的地方人家都有,還這麼有。
她低頭瞄了眼自己,再抬眼看看對面,幽幽嘆了口氣。
正自怨自艾,樓上響起腳步聲。
沈夜抱著換洗衣服下來,見兩個都洗完了,便把楚辭寒交給林初暖——讓暖暖帶她去二樓收拾好的那間房。
交代完,他自己一頭扎進了浴室。
「跟我來。」
林初暖朝楚辭寒招招手,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房間早就布置妥當。
被褥平整,溫度調得剛好,床頭柜上還多放了一瓶未開封的水。
「有事可以來找我,我就在你隔壁。」
林初暖留下一句,替她掩上房門。
房間一下子安靜了。
楚辭寒仰面躺倒,陷進暖融融的被褥里。
潔白的天花板映進眼底,她到現在都沒回過神。
今天早晨,她還氣勢洶洶地殺上門去興師問罪。
這才過去半天。
人已經躺在這個家裡了。
不但要過夜,以後還要和沈夜住在一個屋檐下。
慕靜言點頭接納了她,林初暖借衣服給她,連沈夜都沒說一句趕人的話。
一件一件想下來,思緒就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跑。
以後天天都能見到他。
天天。
她把臉埋進掌心,兩條腿在床單上蹬來蹬去,整個人扭成一條蟲子。
.........
夜半三更。
楚辭寒還是沒睡著。
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踏實。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零點十七。
睜著一雙眼睛望向窗外,天上稀稀拉拉掛著幾顆星。
也不知躺了多久,喉嚨里漸漸泛起渴意。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趿上床邊那雙新拖鞋,打算下樓倒杯水。
走廊沒開燈。
她借著窗簾縫透進來的微光往前挪,躡手躡腳,每一步都放得極小心,生怕驚動了任何人。
拖鞋底子偏硬,踩上木地板會咯吱作響。
她乾脆腳跟懸空,用腳尖著地,一點一點往前蹭。
路過樓梯口旁那間房時,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門縫裡,似有似無地飄出一點動靜。
細細的,斷斷續續的。
她屏住呼吸,停在原地。
是哼聲。
很輕,很悶,隔著門板滲出來,尾音打著顫。
人的好奇心這個東西,一旦被勾起來,就收不回去了。
她記得,沈夜說過這間是他的房間。
這個點了,他在裡面做什麼?
偷聽不好,這個道理她懂。
道理歸道理,雙腳卻釘在原地,挪不動半分。
楚辭寒貼上門板,側過耳朵。
這一聽,腦子裡「嗡」的一聲。
「唔......」
綿軟的、黏糊糊的女聲,從門縫裡一波一波往外滲。
間或夾著床架細微的吱呀,和布料摩擦的窸窣。
還有男人壓低的嗓音,貼著什麼說了句什麼,字句含混,聽不真切。
再然後,是幾聲被捂進枕頭裡的、悶悶的嗚咽。
可下一秒,裡面的人音調陡然拔高,又被什麼堵了回去,只剩一串抖得不成調的餘音。
楚辭寒僵在門口,動彈不得。
什、什麼啊?!
裡面的動靜.......這是在......?!
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血氣轟地全衝上頭,耳朵尖燙得嚇人。
走廊里空調明明開得十足,她的後背卻沁出一層薄汗。
兩腿發飄,膝蓋一彎一彎,幾乎撐不住身子。
不能再聽了。
再聽一秒,她就要原地燒起來。
楚辭寒哪裡還顧得上口渴,倒退兩步,轉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隔壁。
房門被她輕輕帶上。
她順著門框滑坐到地上,雙手捂著臉,指縫裡全是熱氣。
完了。
這算什麼場面。
以後讓她拿什麼臉去見人.......
..........
門內。
「嗯?」
沈夜的動作一頓,眉頭微蹙。
他耳力一向好,方才那一下,分明是走廊里拖鞋踩上地板的輕響。
「剛剛外面,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被圈在懷裡的人背對著他,根本沒工夫搭理這個問題。
慕靜言眼神迷離,睫毛濕漉漉地顫,唇瓣張了幾次,硬是沒湊出一個完整的字。
到頭來,只從喉嚨深處漏出一聲變了調的哼。
沈夜盯著房門看了兩秒。
樓道里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
「算了。」
他低聲開口。
「應該是聽錯了。」
「繼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