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好幾天，楚辭寒都沒怎麼睡好。
一閉眼，那晚的動靜就在耳朵里自動重播。
綿軟的哼聲，床架的吱呀，還有捂進枕頭裡的嗚咽。
單曲循環，無限續播，關都關不掉。
她想忘，偏偏記得比誰都清楚。
數一數，從那天晚上算起，她已經連續四個晚上沒睡踏實了。
早上照鏡子，眼底兩團青黑，拿劉海都遮不住。
好在暑假不用上課，沒人在意她幾點起、幾點睡。
可人可以躺著不動，腦子卻停不下來。
飯桌上。
慕靜言正低頭給沈夜剝雞蛋。
蛋殼一片片褪下來，蛋白完好無損，動作熟練得不像話。
剝完，順手放進他碗裡，又端起自己那碗小米粥，吹了吹，推到他手邊。
「趁熱。」
語氣平平，眼皮都沒抬。
沈夜喝了一口，含糊道謝。
楚辭寒捧著牛奶坐在對面，一口沒喝。
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她也渾然不覺。
這畫面單看平平無奇，落在她眼裡，就成了另一種東西。
進度。
又快又穩的進度。
她知道，慕靜言是幾個人里走得最早的。
而她自己，是來得最晚的那個，被甩開整整一個身位。
可她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快成這樣。
那天晚上的動靜，早就不是「剛開始」該有的規格了。
回頭再看看自己呢。
到目前為止，她和沈夜的親密記錄，只有一個吻。
提起來，腳趾都能摳出三室一廳。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
人家的日子都快過成一個人了，等哪天正式締造生命，她搞不好連一口湯都輪不上。
不行。
楚辭寒攥緊杯子，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不能再乾等了。
湯要涼了，她得主動進攻。
如果說慕靜言的事，只是讓她冒出了這個念頭。
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則徹底堅定了她的選擇。
而那件事，得從慕靜歡說起。
...........
慕靜歡最近很苦惱。
原因很簡單。
姐姐和哥哥，有點不對勁。
具體表現為——有時候晚上，她做完自己的事，去姐姐屋裡轉轉，想說說話再回房。
推開門，裡面空空如也。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檯燈關著，人不知去向。
然後路過哥哥的房門口，就能聽見裡面有姐姐的動靜。
很奇怪的那種動靜。
悶悶的，像是在哭。
又砰砰的，像什麼東西在撞。
也可能，是兩種的結合版。
第二天，她去找當事人核實。
「哥哥。」
「嗯？」
「你晚上是不是在欺負姐姐？」
沈夜端著水杯的手一抖，水灑出來一小片。
「沒有啊，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昨天聽見姐姐哭了。」
「咳.....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我們在切磋武功。」
旁邊看書的慕靜言頭都沒抬，接口接得行雲流水。
「對，切磋。」
「哦。」
慕靜歡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什麼都沒看出來，走了。
切磋武功？
她只是呆，又不是傻。
這個說法，她持保留意見。
疑點其實有很多。
第一，切磋為什麼總挑在夜裡。
第二，為什麼地點永遠是哥哥屋裡。
第三，為什麼姐姐第二天總是慢吞吞的，還時不時扶一下腰。
第四.....
第四個還沒想出來，但她已經決定動手驗證了。
某個中午，客廳。
慕靜歡走到兩個人面前站定。
「哥哥，我今晚也想看你們切磋。」
客廳安靜了兩秒。
沈夜和慕靜言對視了一眼。
「不行。」
回答斬釘截鐵，連半秒猶豫都沒有。
「為什麼？」
「怕不小心傷到你。」
沈夜蹲下身，和她平視，一本正經地解釋，「真動起手來，拳腳是不長眼的。」
「......」
慕靜歡抿住嘴，指尖搓了搓衣角。
怎麼會傷到自己呢。
真有危險，她又不是不會躲。
再說了，哪裡是怕傷到她。
分明是嫌她礙事，不想帶她玩。
哥哥姐姐還是把她當小孩子看待。
明明，她也成年了啊。
憑什麼她永遠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
當天晚上，慕靜歡縮在被窩裡，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偷偷看。
一來解開疑惑，二來證明自己早就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孩了。
計劃很快成型，一共三步。
第一步，摸清規律：哥哥姐姐一般在九點半以後上樓，進門前會先確認她回沒回房。
第二步，挑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夜晚。
第三步，藏進哥哥屋裡，眼見為實。
為了這次行動，她白天還做了偵察。
衣櫃的位置，門軸的鬆緊，走廊上哪塊地板會響，全都記在了心裡。
機會沒讓小人機等太久。
這天晚上，樓下客廳難得熱鬧。
電視開著，茶几上擺著切好的果盤，楚辭寒和林初暖窩在沙發兩端，為最後一塊西瓜的歸屬鬥智鬥勇。
沈夜靠在單人沙發上，慕靜言坐在旁邊，正研究明天早餐的菜單。
四個人，全在樓下。
好時機。
慕靜歡盤腿坐在地毯上，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跟著揉揉眼睛，嘟囔出聲。
「姐姐.....我好睏.....」
「想回去睡覺了。」
聲音軟軟的，配上她迷迷糊糊的小表情，任誰看了都得信。
「這就困啦？」慕靜言扭過頭，「今天挺早啊。」
「嗯。」
小人機應了一聲，抱著小熊站起來，一步三晃地朝樓梯挪去。
背影寫滿了「困到不行」四個字。
沒有人起疑。
連沈夜都只是笑著囑咐了一句。
「去吧，晚安歡歡。」
「晚安哥哥～」
上了樓，慕靜歡臉上的迷糊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腳步也停了。
她先拐回自己屋裡，彎腰，把腳上的棉拖鞋脫下來，擺回床邊，擺得整整齊齊。
拖鞋踩上地板，聲響藏不住。
赤腳就不會。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貼著牆根，朝走廊盡頭悄咪咪地摸過去。
哥哥的房門沒鎖。
她按住門把手，緩緩下壓，推開一條剛好容人側身的縫，閃身進去，再把門原樣帶回。
整個過程，沒發出半點聲息。
房間裡拉著窗簾，只有路燈的光從帘子邊緣漏進來，勉強能看清家具的輪廓。
慕靜歡站在原地，四處打量。
最後，視線落在了牆角那個大衣柜上。
就是它了。
空間夠大，塞得下她，掩上門還能留出一條觀察用的細線。
完美。
她鑽進衣櫃，撥開中間的衣服，把自己安置進去，再把櫃門掩上，只留下那道細線。
衣料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氣息。
窩在裡面，居然還挺舒服。
慕靜歡縮在衣服中間，微微歪頭，透過那條細線盯住床鋪，開始了漫長的蹲守。
五分鐘。
十分鐘。
樓下隱隱飄來電視聲和說笑聲，沒有人上來。
二十分鐘。
小腿開始發麻。
三十分鐘。
她把姿勢換成了盤腿。
肚子偏偏在這時候咕噥了一聲。
她手忙腳亂地按住，生怕被樓下聽見。
樓下的說笑聲還在繼續。
沒有人上來。
慕靜歡撐著膝蓋，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
衣料軟軟地貼在臉側，皂角香若隱若現。
眼皮越來越沉。
不行.......不能睡......
哥、哥哥的衣服好軟.....
睡意這種東西，越抵抗，來得越凶。
不過幾分鐘，小人機的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
她把懷裡的衛衣，腦袋歪靠在臂彎里，在哥哥一整櫃衣服的中間，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