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靜歡是被一陣動靜吵醒的。
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哼聲。
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掃視四周。
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皂角香，臉頰貼著的衣料軟得不像話。
這裡是......？
好半天，記憶才一截一截接上。
想起自己假裝犯困，想起脫掉的拖鞋，想起櫃門上那道細線。
哥哥的衣櫃。
小人機瞬間清醒，立刻屏住了呼吸。
因為柜子外傳來的，正是姐姐的聲音。
那道聲線她認得，音調她也認得。
這也就意味著，她的計劃成功了！
喜悅從心口往外冒，被她死死壓住。
不能笑出聲。
絕對不能。
她屏著氣，一點一點挪動身子，朝那道細縫探去。
湊上眼睛。
下一秒，她看到了讓自己終身難忘的一幕。
窗簾沒拉嚴的燈光里，大床上兩道人影疊在一處。
「.......」
比任何一次隔著門聽到的都要清楚。
慕靜歡眼睛瞪得溜圓，忘記了眨。
隨著一聲壓不住的嗚咽。
慕靜歡眨巴眨巴眼睛。
....下雨了？
可這裡是室內啊。
外面明明還掛著月亮。
她收回手，盯著指尖看了半天，沒琢磨明白。
一整晚，小人機都沒能再睡著。
一方面，床上的畫面實在太刺激，她捨不得閉眼。
另一方面——
她感覺渾身好熱。
從臉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子，最後蔓延到全身。
熱得她翻來覆去，換什麼姿勢都不舒服。
翻個身，衣料沙沙作響，她嚇得整個人一僵，趕緊定住裝死。
原來這就是.....「切磋」啊。
房間裡的動靜，一直到黎明時分才漸漸落下帷幕。
「.......」
慕靜歡在黑暗裡又等了一會兒。
數著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沉，越來越勻。
睡熟了。
她扶著櫃壁起身——
蹲了整整一晚，兩條腿麻得沒有知覺，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又或許，不全是蹲的緣故。
她扶著柜子站了好久，血才一點點回到腳尖。
確定床上的人毫無醒來的跡象，她才小心翼翼推開櫃門，手腳並用地把自己從柜子里蹭出來。
再踮著腳，如法炮製，原路退出房間。
出了門，小人機終於敢大口喘氣了。
她背靠著牆，滑坐下去又撐起來，靠著牆壁緩勁。
腿還在發飄。
昨晚那一幕幕，對她幼小心靈的衝擊實在太大。
姐姐原來會那樣。
哥哥原來.....
她腦袋裡一團漿糊。
「慕、慕靜歡？」
一道聲音嚇得小人機魂飛天外。
猛地轉頭——
走廊拐角，晨光熹微里立著一個人。
楚辭寒。
睡衣，拖鞋，手裡攥著毛巾，顯然也是剛起。
「楚、楚姐姐....」
確認不是哥哥姐姐，慕靜歡長長鬆了口氣。
可楚辭寒這邊，世界觀已經開始崩塌了。
誰能告訴她。
為什麼她難得醒得早，想下樓洗漱，卻眼睜睜看著慕靜歡從沈夜的房間裡爬了出來？
再看慕靜歡的狀態——
頭髮亂糟糟，臉頰泛紅，靠著牆，兩條腿還在發飄。
楚辭寒的視線，緩緩落在那雙不聽使喚的腿上。
一個大膽的猜想，轟地占滿了腦海。
不會的。
不可能。
可是.....
憑什麼啊！
憑什麼連最單純的慕靜歡，進度都比她快？！
那可是歡歡！那個連西瓜都搶不贏的歡歡！
而她到現在，攏共只有一個吻！
楚辭寒眼前一黑。
如同一尊被抽走靈魂的屍體，她直挺挺地、一步一步蹭下了樓。
看來，主動進攻已是勢在必行。
再等下去，連湯都要被人喝乾了。
............
中午。
楚辭寒敲開慕靜言的房門，把人拉進自己屋裡，反手帶上門。
「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
慕靜言在床沿坐下，偏頭等她下文。
楚辭寒絞著衣角，醞釀了半天，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今天晚上......能把沈夜，讓給我嗎？」說完，耳朵尖倏地紅透。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慕靜言看著眼前這張羞得快要冒煙的臉蛋，忽然就明白了。
這個臉皮薄的傢伙，終於要出手了。
「可以。」
她答應得乾脆。
反正，她也確實想歇一晚。
..........
當晚。
洗完澡的沈夜大字型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慕靜言一晚上沒露面，他還有點納悶。
九點半。
「啪。」
頭頂的燈毫無預兆地滅了。
黑暗落下來的同時，房門被推開，一個女生的身影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腳步放得極緩，臨近床邊時還頓了頓，像在給自己打氣。
「今天這麼早？」
沈夜撐起身，奇怪地問道。
按慣例，慕靜言不都該磨蹭到十點嗎？
「....」
來人沒有回答。
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聲，一個身影緩緩爬上了床。
被子一掀，溫熱的身子貼了進來。
沈夜笑了。
都多少次了，還害羞。
他伸出手臂，將來人攬進懷裡，手掌目標明確地探過去。
不對！
他的動作頓住了。
手感不對！
慕靜言什麼時候......
尺寸對不上！
他一個激靈坐起來，摸索著打開床頭燈。
燈光亮起。
懷裡的人兒被照了個正著——
楚辭寒。
她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埋在沈夜胸口，睫毛抖個不停，死活不敢抬頭。
「你——」沈夜說不出話來。
「你、你別開燈啊......」枕頭邊傳出悶悶的聲音，「今，今晚...換我了....」
........
與此同時，樓下。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你是說，楚辭寒她....」
林初暖雙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嗯。」
慕靜言端著水杯，笑得雲淡風輕。
「所以今晚，咱們都別上去打擾。」
林初暖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隨即幽幽嘆了口氣。
「這麼一來的話，我們就都.....」
「嗯。」
慕靜言點點頭，伸了個懶腰。
「以後就真是一家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