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茨專心致志地操持船舵。
柴里斯動作輕柔地從疊好的風衣口袋裡取出了血棘果,放在掌心端詳。
得虧這件風衣不是廉價貨。
雖然被撕扯得破破爛爛,可內襯、衣兜等多層布料加固過的位置還算完好。
事實上。
這種防寒耐磨且樣式還比較利索的短款風衣,柴里斯買了有一箱子。
穿習慣了。
他怕哪天再也買不到這連針腳都已經習慣了的風衣。
至於當初為什麼摒棄了常見的船長服飾而選了短款黑風衣。
原因也很簡單。
以前剛上高中,老媽買過一件……
於是柴里斯一看到這似曾相識的風衣就決定了。
沒有特殊的換裝原因,就穿它了……
殷紅果實在燈光下泛著蠟質的光澤。
像凝固的血液,又像珍貴的紅寶石。
果實表面摸起來很是溫潤。
但柴里斯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靈性。
濃郁、狂暴、生機勃勃……
這就是他晉升二階【品鑑家】所需的主材料之一。
除此之外。
還有兩樣。
獨角海馬腦垂體和黑紋章魚觸鬚。
不過與生長環境極為特殊、成品果實也極為珍貴的血棘樹相比。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種海洋非凡生物倒還算是好獲取。
畢竟這個世界。
島少,海洋多。
茫茫大海,浩瀚無際。
既是阻礙人類繁衍生息的枷鎖,卻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
柴里斯喉頭滾動。
他忍住吞食的欲望,將果實重新小心收好。
傷口的疼痛依然持續,但已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柴里斯閉上眼睛。
讓意識沉入身體內部,感受著靈性在體內緩慢流動。
所過之處。
傷口的癒合速度顯然加快了一些。
雖然不明顯,但確實存在。
這就是非凡者的優勢之一。
除了基本的耐力與爆發力,就連恢復能力都要比常人更強。
這還是美食家。
若是那些擅長治療或對體質有額外加成的非凡者,恐怕這點傷已經痊癒了……
……
鐺鐺鐺——
動力搖杆被維爾茨節節拉回。
歸鄉號的航速緩緩減慢。
柴里斯看向不遠處。
那裡依舊停著兩艘船。
那個名叫「費恩」的傢伙,人雖然已經死透了,但餘威依舊讓他的船員不敢擅自離去。
之前柴里斯等人離島的動作又太快。
即便他們注意到有船來又有船走,可大概是缺乏主心骨的緣故,這艘掛著青銅旗的船隻仍舊老實地待在原來的位置。
望遠鏡里。
那艘船上的水手們正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不知忙些什麼。
柴里斯捏了捏眉頭,命令道:「讓大家準備好武器,打出旗語,準備靠近。」
「好。」
維爾茨代為傳達命令。
柴里斯摸了摸背後的紗布與繃帶,沒有濕潤的血漬,索性重新找來一件風衣套在身上。
不敢全系紐扣。
袒露著滿是繃帶的胸膛。
很快。
歸鄉號便逼近了那兩艘停泊的船隻。
雙方相距十幾米。
青銅船上的水手們不復之前的淡然與有恃無恐,面露驚惶地望著歸鄉號。
尤其是那位站在船頭的黑髮船長。
「尊敬的先生,我為之前貿然鳴槍驚動您表示抱歉,實在是船長有令……」
為首的是個神情討好的男人。
然而不等他說完。
柴里斯便抬手打斷了他。
「無需多言!你們派人上島找過你們船長嗎?」
「我們想過……但……但沒去……」
男人神色有些不自然,「不過船長身為一階戰士非凡者,想必應該不會……」
「別這麼想當然!」
柴里斯高聲道:「你們船長和那幾個上島的同僚,已經被血棘樹殺死了!
「我拼死燒毀了那東西,算是替他們報了仇!現在!你們打算怎麼做?
「跟我返回賽門島?還是派人去島上尋找他們?不過我沒法保證現在島上絕對安全,畢竟誰也不知道會不會藏著幾根沒有被燒毀的血棘樹!」
在這裡,柴里斯用了個小技巧。
他的確給出了兩個選擇,但特意為第二個選擇添加了煞有其事的風險。
看似是將選擇權交給了這些人,沒有咄咄逼人,更沒有強迫他們跟自己離開。
但人都有私心。
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雖然這些人有船長命令的藉口,可這麼久了,他們都沒有去查看情況或是支援自家船長。
足以說明這些船員不太「忠誠」。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換位思考。
如果是柴里斯陷入了困境,埃迪等水手和剛上船不久的麥克斯多半會糾結,不過至少還有維爾茨與朗姆洛會試著救他。
因為以前就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所以柴里斯在心中,為死去多時的費恩短暫默哀了一下。
好歹都是船長。
看到同行落得如此孤單的下場,柴里斯也是有點同情與可憐。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做事。
當心中早有預料的猜想得到證實,那艘船上頓時亂糟糟地鬧了起來。
不過在那個男人的彈壓下,很快便恢復了秩序。
「尊敬的先生,我們願意現在就跟您回賽門島!如果您接受,我們非常願意將這艘暫時無主的船獻給您!」
柴里斯不動聲色地想了想,隨即高聲答應道:「這艘船的歸屬先不說,我需要你們派人去查看旁邊那艘貨船的情況!
「沒人想去也沒關係,你們用鉤索將這艘船拖走也行。」
青銅船上又是一陣吵鬧。
沒多久。
那邊便傳來了回復。
他們沒膽子探查那艘無人貨船,不過拖著一起走還是可以的。
柴里斯見狀也不勉強。
因為這同樣是他的小技巧。
如果強行逼迫他們去。
這些明哲保身的傢伙肯定不情願,說不定還會翻臉。
如果給了他們退一步的空間,那無論他們真去探查,還是不想去但同意拖船。
對柴里斯而言都有利無害。
這些人也是提心弔膽了許久。
終於有了離開的理由,巴不得開足馬力掉頭就走。
幾根鉤索被水手們大力拋出,嘗試幾次後成功固定在了商船的船頭。
得到柴里斯的同意後。
那艘失去船長的青銅船立馬起航,拖著那艘無人商船朝著賽門島的方向加速。
歸鄉號綴在它們後方一兩百米,不緊不慢地跟著行動。
柴里斯望著前方的兩艘船隻,心裡閃過許多念頭。
這次任務還是有不少謎團。
如果柴里斯狀態良好,說不定會親自檢查商船或再次登島。
只是現在的他狀態很差。
穩妥起見,還是不探究到底了。
柴里斯並不安穩地靠在椅背上。
在引擎的低鳴和船體的搖晃中,緩緩沉入了大戰後第一次真正的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