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號順利返回了賽門島。
碼頭的人們忙裡偷閒,驚奇地望著這支古怪的船隊,時不時還指指點點幾句。
柴里斯將風衣紐扣扣嚴實,遮住了自己遍體鱗傷的身軀。
前方的船遭遇了工作人員的盤問。
維爾茨駕駛著歸鄉號靠上去,柴里斯站在船頭出示了徽章,輕描淡寫地解釋了緣由。
好在工作人員雖然詫異,但總歸見多識廣沒有束手無措。
很快。
碼頭較為僻靜的泊位便被騰出了緊挨著的三個。
隨著歸鄉號的纜繩牢牢地拴住岸邊的系纜樁。
柴里斯終於能鬆口氣了。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你看你們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聽到這位黑髮船長平靜的話語,碼頭負責對接船隻的工作人員連忙搖了搖頭。
「沒有了!船長先生,你這次任務完成得……簡直超乎想像!
「我沒法評估您任務的完成情況,請您儘快去協會辦理交割,我想您肯定會獲得很不錯的獎勵!」
「希望吧……」
柴里斯禮貌地笑笑。
隨後一個人下了船。
其他船員包括另一艘青銅船的船員都被要求留在船上。
因為他們此次執行的是探索任務!
按照規定。
所有探索任務回返的船隻、人員都不能隨意走動,必須經過嚴苛的檢查才能排除隱患。
這是無數血淚鑄成了的規矩。
探索任務,尤其是探索未知海域、未知島嶼的任務。
誰也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活著回來固然是好事,可誰也不確定回來的人還是那些人麼?
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東西跟著這些人、船一起回來了……
哪怕是柴里斯這個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青銅航海家,也免不了規定的檢查流程。
對此。
他毫無意見。
因為這也是為他自己好。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柴里斯來到了碼頭區一排不算熱鬧的房屋。
這在碼頭區是很稀奇的。
不過好歹摸爬滾打了兩年半,柴里斯自然知道這裡是什麼人的地方。
教會。
準確來說。
光輝教會。
作為三大正神教會之一,光輝教會一向是讓人又愛又懼的存在。
愛是因為光輝教會願意定期救濟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還能為人們檢查並淨化來自詭海或是來歷不明的污染侵蝕。
懼是因為光輝教會在淨化侵蝕的同時也會清理那些無藥可救的倒霉蛋。
沒人想死。
哪怕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行走的「污染源」,也很少有人能做出放棄生命,保護他人的抉擇。
好在作為非凡者。
柴里斯對自身靈性的審視遠超常人。
無論是抵禦侵蝕還是察覺污染都有先天優勢。
穿過一道低矮的拱門。
柴里斯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了光輝教會在碼頭的駐地。
石板鋪就的庭院相當乾淨,中央矗立著一座小巧的噴泉,水流從天使石雕合攏於胸前的「雙手」中噴出。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與碼頭的魚腥汗臭簡直是兩個世界。
「請您稍等片刻,修女馬上就來。」
工作人員低聲說完便匆匆離開。
柴里斯神情平靜地踱步到噴泉旁靜靜觀賞這潺潺流水。
神奇的是。
身處這樣一座庭院,嗅著並不強烈的香氣。
柴里斯只覺自己剛從海上回來,還有些緊繃的心弦鬆弛了許多,就連泛著刺痛的傷口也舒緩了不少。
以前他不敢靠近教會,生怕這些所謂的神職人員瞧出自己是穿越者的根腳。
儘管不是魂穿奪舍。
但總歸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柴里斯對於教會多少有些心虛。
不過現在,無所謂了。
柴里斯在賽門島混了近三年。
船長當上了,非凡者也成了。
論資歷。
教會這些按時輪換的神職人員說不定還沒自己在賽門島待得久。
論貢獻。
給協會、總督府納的稅也絲毫不少。
哪怕光輝教會就是要喊人拿槍來打。
柴里斯都能跟他們掰扯掰扯,況且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懵懂青年了……
輕柔的腳步從廊下傳來。
柴里斯轉過身,只見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金髮修女緩步走來。
兩鬢垂落的淡金長發規整地挽於腦後紮成髮辮,將那頭富有光澤的秀髮環住。
修女裙邊繡著金色的浪花紋路,蔚藍雙眼猶如清泉般澄澈,臉蛋圓潤,雙手捧著托盤,盤中有盞造型奇特的油燈。
大白天還點著火。
隨著修女一步步走近,柴里斯本能地感到一陣放鬆,就像是一直壓在胸口的大石被人輕輕挪走。
壓著時沒感覺有多沉重,挪開後才發現整個人都變得輕鬆了許多。
柴里斯晃了晃腦袋,後知後覺地望向那盞燈,眼神有些驚奇。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修女捧著的燈應該有著祛除污染的奇效。
因為只要與污染源接觸,就會遭受污染的侵蝕。
無非多少、快慢、嚴重程度的區別。
詭海之所以危險,就是因為詭海本身就是人類已知最大的污染源!
整天在海里航行的船長、船員,受侵蝕的風險註定要遠高於待在島上的人。
「願光明指引你,船長先生。」
修女的聲音平靜而悅耳,似乎帶著撫慰人心的效果。
「我是菲娜修女,負責本次檢查。請放鬆,這不會傷害你。」
柴里斯微微頷首:「有勞了。」
菲娜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請解開外衣。」
菲娜神情安寧地說道:「我需要直接觀察你的身體狀態。」
柴里斯沒有猶豫,抬手解開風衣的紐扣。
當纏滿繃帶的上身暴露在空氣中時。
菲娜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傷得很重。」
她輕聲說,「什麼傷了你?」
「血棘樹。」
「你處理了它?」
「用燃素。」
修女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她將銀托盤放在噴泉邊緣的石台,雙手捧起那盞油燈,低聲念誦起一段禱文。
奇異的音節在庭院中迴蕩,與遠處隱約的誦經聲應和。
隨著禱文的進行。
油燈燈芯爆燃一團更大的火光。
但燃起的並非尋常火焰,而是一團柔和的白光,光暈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將兩人籠罩其中。
柴里斯感到一股暖流拂過皮膚。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有種浸潤般的舒適感。
傷口的疼痛仿佛被徹底抹去,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
但柴里斯立刻警醒。
這是超凡力量影響。
不能完全放鬆警惕。
「請直視燈光。」
菲娜修女輕聲說道。
柴里斯照做。
白光在他眼中映出細碎的光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耳邊似乎連噴泉的水聲都沒有了,只剩修女與自己的呼吸。
突然。
柴里斯感覺自己的左肩被人輕輕戳了戳。
菲娜修女的目光定格在他左肩胛骨靠下的位置。
那裡有一處被荊棘刺扎較深幾乎貫穿的傷口,打著繃帶也隱隱滲出暗紅血漬。
「這裡……」
菲娜語氣鄭重地說道:「有殘留的污穢……」
「污穢?」
柴里斯心中一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