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谷在蒼梧山西邊五百里,這個距離對化神後期的他來說,也就是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但他飛得慢,一邊飛一邊想一些事。
情魔說的那段記憶,還有在自己腦海中經常出現的畫面。在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
其實,他一直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自己已經七八歲大了,為什麼記憶力沒有父親沈長天的模樣?
至於這個問題,情魔也給不出答案。
「記憶這東西,有時候不是沒了,是被什麼壓制住了,不讓你回憶起來。」
黃泉谷,在修仙界能叫這個名字的地方,一定是很邪門的地方。
兩座禿山夾著一條窄溝,溝底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上的石頭全是黑的。
谷口立著塊石碑,上面刻著「黃泉谷」三個字,字跡被風沙磨得模糊不清了。
柳夢璃從鼎里飄出來,趴在他背上,「主人,這地方陰氣好重。」
「叫黃泉谷,能是好地方?」
「主人,我說的是這裡可能有鬼。」
沈一飛嚇了一跳,「什麼?有鬼?」
他長這麼大,只聽說過這世上有鬼,人死之後會進入另一個世界,投胎轉世再生。而那些沒機會投胎的,就變成孤魂野鬼。
他至今只聽說,還沒見過一個真正的鬼。
人對未知的東西有天生的恐懼感,不論是普通人還是修士,都一樣。
沈一飛放慢了腳步。
「主人,我感覺有東西在盯著我們。」
「我也感覺到了,我後背發涼。」沈一飛放開神識,
除了陰氣重,什麼都沒發現。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面出現一個空曠谷地。谷的兩側,坡度比較緩,在左邊半山腰處,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墳。
墳不大,墳頭的土已經塌了半邊,上面長滿了枯草。墓碑是一塊黑色的石頭,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沈一飛站在墳前,盯著那塊無字碑看了半天。
情魔說這是他爹的墳,但他怎麼看都不像。
堂堂天衍宗宗主,渡劫期的大修士,死後母親就把他埋在這種地方,連塊碑文都沒有?
「你確定這是我爹的墳?」沈一飛在心裡問。
情魔的聲音懶洋洋的,「記憶里就是這兒。你要是不信,刨開看看。」
沈一飛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塊黑色石碑。
「這上面怎麼沒字?」
「主人,這是你母親偷偷埋的,能有個墳就不錯了。」
沈一飛想想也是,總不至於刻上字,讓仇人再認出來。
他摸著石碑,嘴裡念叨著,「爹,我來看你了。」
話音剛落,那塊黑色石碑突然亮了一下。
沈一飛手一抖,想縮回去,但手指像粘在石碑上一樣,動彈不得。
緊接著,石碑表面光芒越來越亮,從石碑上蔓延到他的手指,順著手臂往上竄,直奔識海。
識海里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白袍,身材高大,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沈一飛看見他的第一眼,心裡就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親切感。
那人站在識海中央,背著手,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空。
「一飛,你終於來了!」
沈一飛的眼淚直接掉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但就是控制不住。
「爹?」
那人沒回答,繼續說:「為父時間不多,這道神識撐不了多久。下面這套劍法,是為父畢生所悟,一共三招。你看好。」
沈一飛盯著識海里那個白袍人影,眼睛都不敢眨。
那人背著手站在虛空里,臉還是糊的,看不清五官。但那股氣勢,像一把出鞘的劍,隔著識海都能刺得他腦仁疼。
「第一招,破軍。」
白袍人動了。
沒拿劍,並指如劍,朝前方虛空中一點。就那麼一點,識海里炸開一道白光,沈一飛被晃得閉上了眼。
等他再睜開,白袍人已經收了勢,站在原處,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看清了嗎?」
沈一飛張了張嘴,「沒。」
「沒看清就對了。」白袍人笑了,「這一招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破軍,意不在劍,在勢。劍未出,勢先至。等你什麼時候能憑勢壓人,這一招就算入門了。」
沈一飛似懂非懂地點頭。
白袍人又動了。這回不是點,是劃。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劍意從指間傾瀉而出,像瀑布掛在山崖上,氣勢磅礴,源源不絕。
「第二招,裂川。」
沈一飛這回盯著看,眼睛都不敢眨,但還是沒看清。不是他眼神不好,是那一劍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識都跟不上。
「裂川,意在連綿不絕,一劍接一劍,前劍未消後劍已至,匯成洪流,擋無可擋。」
白袍人說完,收了劍意。
「第三招,也是最後一招,叫……」
他頓了一下,「叫歸墟。」
這次他沒動,就站在那兒。但沈一飛感覺整個識海都在震顫,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像天要塌了,像地要陷了,像整個世界都要被什麼東西吞進去。
「歸墟,有去無回。」
白袍人的聲音越來越淡,身影也越來越淡。
「爹!」沈一飛喊了一聲。
「一飛,記住這三劍。」
「爹,你等一下!我娘呢?她在哪?」
「你娘她……」
話沒說完,虛影散了。
識海里重新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那三招劍法的印記,刻在識海深處,像三把出鞘的劍,隨時可以拔出。
沈一飛眼淚又掉了下來了。
這一次,他連爹長什麼樣還是沒看清。
柳夢璃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主人,你蹲在那兒哭了半天了。」
沈一飛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蹲在墳前,手還按在那塊黑色石碑上。石碑還是原來那塊不起眼的黑石頭。
柳夢璃飄在他面前,歪頭看他,「主人,你剛才怎麼了?叫你半天沒反應。」
「我見到我爹了。」
「你爹?他在哪?」
「一道神識,留在這塊石碑里,教了我三招劍法,說完就散了。」
柳夢璃聽完,圍著石碑轉了又轉。
「主人,這石碑的材質,有些奇怪。」
這時,情魔的聲音傳了出來,「我知道,這是相傳只有魔族才有的封印石,可以封印自己的神識千年不散。」
柳夢璃被情魔搶了風頭,哼的一聲轉過了。
情魔接著說道:「這石頭價值不菲,一個就夠你那宗門一年開銷了。」
最後來了一句,「你母親真是大手筆,用這麼貴的東西給你爸立碑。」
但是,沈一飛可不這麼想,他想的是,母親為什麼會有魔族這麼貴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