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子。
「剛才那句話,你說到一半沒說完。」
「我問你最後一次。」
「收不收回去?」
傻柱的臉已經疼得變了形,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但他是誰?
他是何雨柱。
四合院的戰神,軋鋼廠食堂的大廚,從小到大打架沒輸過的主兒。
讓他當著全院人的面認慫?
不可能。
「你……你他媽鬆手!老子不收!有種你打死我!」
周永恆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然後他鬆開了手。
傻柱的拳頭被釋放的一瞬間,他沒有感到慶幸。
因為他看到周永恆的右腿抬了起來。
膝蓋微屈,小腿繃直,腳尖收緊。
這個動作快得離譜,快到院子裡沒有任何人看清這條腿是怎麼抬起來的。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它落下的位置。
正中。
襠部。
「噗。」
一聲悶響。
不是拳頭打在沙袋上的那種悶響,而是某種更沉更軟的東西被重擊之後發出的聲音。
整個中院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然後,慘叫聲來了。
那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傻柱張大了嘴,臉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又在下一瞬間湧上來,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眼珠子凸出來,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雙手死死捂住襠部,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蝦,蜷縮著跪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在四合院的上空迴蕩,驚起了槐樹枝頭僅剩的幾隻老鴉。
那聲音像殺豬,又比殺豬更悽厲。
因為豬被殺的時候只叫那麼一嗓子,傻柱的慘叫卻像沒有盡頭,一浪高過一浪,直叫得前院後院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蜷成一個球,渾身抽搐,嘴裡的白沫越溢越多。
眼睛翻白。
疼得快要昏過去了。
周永恆收回腿,站直身體。
他低頭看著地上抽搐的傻柱,像看一條被碾斷了脊樑的蛇。
「我給過你機會。」
他說。
然後轉身,邁步走回了月亮門。
劉靈兒站在門內兩步遠的地方,手裡的茶杯端得穩穩噹噹,杯口的熱氣裊裊升騰。
她看了一眼中院地上那團蜷縮的身影,面色如常,抿了一口茶。
劉亦玫從院牆後面探出腦袋,手裡的點心早就吃完了,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她吹了一聲口哨,聲音清脆。
「姐夫好帥。」
周永恆走到她身邊,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小聲點。」
劉語嫣依然坐在石桌旁邊,筆擱在本子上,目光透過月亮門的縫隙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茶壺提起來,給周永恆的杯子續了水。
月亮門在身後合上,門閂落下。
中院裡,傻柱的慘叫聲漸漸變小了,不是因為不疼了,而是疼得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躺在青石板地面上,身體蜷縮成蝦米形狀,褲襠處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失禁了。
……
傻柱是被劉海中和許大茂抬著送去廠醫院的。
沒有人敢碰他的下半身,兩個人一個架胳膊一個抬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一百六十多斤的大個子弄上了板車。
一路上傻柱疼得直哼哼,意識已經模糊了,眼皮半耷拉著,嘴裡不停地流涎水。
街坊鄰居探頭探腦地看,不敢問,也不敢湊近。
那條胡同里瀰漫著一股尿騷味,是從傻柱身上傳出來的。
劉海中推著板車,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
許大茂跟在後面,嘴裡的瓜子早不知道扔哪兒了,走路的姿勢都跟平時不一樣了,兩條腿微微岔開,像是在無意識地保護什麼。
廠醫院的大夫姓趙,五十多歲,在外科幹了二十年,什麼傷沒見過。
但掀開傻柱褲子的那一刻,趙大夫的眉頭還是擰到了一塊兒。
檢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後的診斷結果寫在一張泛黃的病歷紙上,字跡工整,措辭冰冷。
「外力致下體嚴重損傷,睪丸破裂,輸精管斷裂,喪失生育功能。」
最後四個字用紅筆加了著重號。
「不可逆。」
劉海中拿著那張病歷紙看了三遍,手指頭哆嗦了一下,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一言不發地往回走。
消息是當天晚上傳回四合院的。
傳話的人是許大茂。
他沒有大聲嚷嚷,只是在後院打水的時候,跟旁邊晾衣服的王大嬸嘀咕了兩句。
聲音不大,但夠用了。
王大嬸的嘴巴是全院最管不住的。
半個時辰之內,前院中院後院,每一戶人家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何雨柱,廢了。
不是胳膊折了腿斷了那種廢。
是徹徹底底的,斷子絕孫的那種廢。
四合院裡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不是天氣變冷了。
是人心冷了。
前院裡,閻埠貴在自家堂屋的八仙桌前坐了整整一個時辰,一動不動。
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捻得很小,火苗搖搖晃晃的。
他的老伴在旁邊納鞋底,扎了好幾針都扎歪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老閻,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閻埠貴沒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那張照片。
那張他偷周永恆家鹹魚時被人拍下來的照片。
底片還在他手裡,藏在衣櫃夾層的舊報紙裡面。
之前他一直把這當成一個把柄在握的籌碼,覺得只要底片在自己手裡,周永恆就拿他沒辦法。
但今天傻柱的下場,讓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周永恆不是一個講理的人。
或者說,他講理。
但講完理之後,如果你不聽,他就用另一種方式讓你聽。
閻埠貴想到那張照片如果被周永恆要回去,自己又拒絕交出來的話……
他的兩條腿不由自主地夾緊了。
那張底片不能留了。
它不是籌碼,它是定時炸彈。
閻埠貴等老伴睡著之後,從衣櫃夾層里把那張底片翻了出來。
他端著煤油燈,走到灶台旁邊。
底片很小,巴掌大的一片賽璐珞。
他把它湊近燈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