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上底片的邊緣,賽璐珞遇火即燃,「滋」地一聲捲曲起來,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煙。
閻埠貴看著那片底片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從今以後,他閻埠貴離姓周的遠遠的。
惹不起,躲得起。
中院裡,賈東旭家的燈也亮著。
賈張氏在裡屋罵罵咧咧的,說什么姓周的心黑手狠,早晚遭報應。
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隔壁都聽不見。
賈東旭坐在外間的板凳上,脊背佝僂著,兩隻手夾在膝蓋中間。
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傍晚那一幕。
周永恆那一腳的速度和角度,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打架。
那是有備而來的精準打擊。
快,狠,准。
從抬腿到命中,不到半秒鐘。
傻柱的身手在四合院裡算一號人物了,愣是連躲都沒來得及躲。
賈東旭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想起自己當初忽悠周永恆進山的事。
那時候他以為周永恆只是個軟柿子,沒爹沒媽沒人撐腰的烈士遺孤。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那不是軟柿子。
那是一顆裹著軟皮的鐵核桃。
從今天起,他賈東旭絕對不會再跟周永恆有任何正面交集。
連對視都不行。
後院,劉海中家。
劉海中從廠醫院回來之後就把兩個兒子叫到跟前,關上房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從今天開始,離周永恆遠點。」
「別招他,別惹他,見面打個招呼就走。」
「聽見沒有?」
兩個兒子被他的表情嚇住了,連連點頭。
劉海中擺了擺手,讓他們出去。
屋子裡只剩他一個人,他在炕沿上坐了半晌,又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掀開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東跨院的方向一片漆黑,月亮門關得死死的,看不見任何光亮。
就好像那扇門後面什麼都沒有。
但劉海中知道,那扇門後面住著一個他惹不起的人。
他放下帘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易中海家裡,燈火通明。
易中海坐在炕桌前面,手裡捏著那隻粗瓷茶碗,拇指在碗口上來回摩挲。
茶早就涼了,他一口沒喝。
他的臉色鐵青。
不是因為心疼傻柱。
是因為恐懼。
他看到了一個事實。
周永恆的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判。
之前他一直以為周永恆只是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有點蠻力,有點運氣,但歸根結底不過是個吃烈士光環的半大孩子。
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那一腳的力度和精準度,不是蠻力能解釋的。
這個人練過。
而且練得很深。
更讓易中海心寒的是,周永恆在出手之前的那番話。
他給了傻柱機會。
不止一次。
三次。
每一次都是當著全院人的面說的。
先是讓傻柱回家睡覺,被拒絕了。
然後讓傻柱收回那句話,又被拒絕了。
最後傻柱先動了手,連打了三拳。
從頭到尾,都是傻柱先罵人,傻柱先動手,周永恆只是還手。
正當防衛。
這四個字像一塊鐵板,堵死了易中海所有想藉此發難的路。
他沒有任何理由去指責周永恆。
甚至連去找街道辦告狀的底氣都沒有。
因為全院幾十號人都看見了。
是何雨柱先出口辱罵人家全家,先動手打人。
周永恆只是自衛。
自衛過了火?
那也得看傻柱罵了什麼。
他罵人家已故的父母。
烈士的父母。
在這個年代,辱罵烈士遺屬,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政治問題。
易中海越想越覺得牙根發酸。
這個局,他沒法翻。
傻柱這步棋,廢了。
而且是徹底報廢,連回收的價值都沒有了。
一個不能生育的男人,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易中海比誰都清楚。
他自己就是無後之人。
他比誰都知道那種絕望。
易中海把涼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把碗重重地墩在桌上。
東跨院裡,周永恆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面前擺著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
劉靈兒坐在他左邊,手裡縫著一件新棉襖的袖口,針腳細密整齊。
劉語嫣坐在對面,又翻開了她那個本子,在上面寫了幾筆什麼。
劉亦玫蹲在院子角落裡逗那棵棗樹上的一隻灰喜鵲,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
月亮門外面的世界仿佛和這個院子毫無關聯。
周永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下的龍井,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清冽回甘。
他看著頭頂的星空,嘴角平平的,既不高興也不遺憾。
事情到了這一步,沒什麼好多想的。
他給了何雨柱所有該給的機會。
對方自己不要。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
傻柱住院的第三天,秦淮茹來了。
她出現在東跨院月亮門口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鐘,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襖子照出一種慘澹的光澤。
劉亦玫正在院子裡踢毽子,毽子是她自己扎的,用雞毛和銅錢做的底座,踢起來一飄一飄的。
她聽到月亮門上傳來三下輕輕的敲門聲,愣了一下,跑過去開了門。
「喲,茶姐來了。」
劉亦玫看到門口站著的秦淮茹,挑了挑眉,聲音裡帶著一點點不客氣。
秦淮茹聽不懂『茶姐』的意思,但不妨礙她繼續演戲。
她眼睛紅紅的,眼圈腫著,像是剛哭過不久。
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
「亦玫妹妹,永恆兄弟在家嗎?」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像是努力忍著哭腔,每個字都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我想跟他說句話。」
劉亦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有讓開身子。
「有什麼事?」
秦淮茹咬了咬下唇,眼眶裡的淚水轉了兩圈,終於落了下來。
「柱子他……他在醫院躺著,醫生說以後都不能……」
她說到這裡,哽住了。
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個動作做得恰到好處,既有楚楚可憐的美感,又不至於讓人覺得是在嚎啕大哭。
劉亦玫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周永恆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喝了一半的紅棗湯,走到月亮門邊上,看見了門口的秦淮茹。
「茶姐。」
他的語氣平和。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