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碎石子砸在雪地里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種緊繃到極點的環境中,簡直不亞於在耳邊敲響了一面震天大鼓。
四個人幾乎在同一瞬間扭過了頭。
他們那被嚴寒凍得遲鈍的脖頸發出難聽的嘎吱聲。
視線齊刷刷地匯聚到那個三米高的天然石坡上。
他們什麼都還沒來得及看清。
什麼都還來不及反應。
一個黑色的陰影已經從天而降。
周永恆的身體在半空中舒展出一個蓄力姿態。
在重力的加持下,他整個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
他沒有選擇花哨的招式。
在降落的瞬間。
他的雙腳精準地鎖定了正下方那個剛才還在抱怨的刀疤臉。
厚實的短靴底不偏不倚地砸在混混的肩膀上。
「咔嚓」一聲脆響在空谷中炸開。
那是兩塊肩胛骨在十柱之力的傾軋下斷裂的聲音。
刀疤臉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人直接撲通一聲趴倒在地上。
巨大的反震力讓周永恆順勢借力。
他在落地的瞬間,用一個流暢的前滾翻化解了下墜的力道。
第二名混混距離他不到兩步遠。
他眼睜睜看著同伴瞬間倒地。
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他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怪叫。
雙手緊緊握著那根粗如兒臂的木棍,朝著周永恆的腦袋狠狠砸了下來。
周永恆腳下一錯,身體向左側滑出半步。
木棍帶著破空聲擦著他的棉襖邊緣砸空。
就在混混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周永恆的右手已經如閃電般探出。
五根手指一把扣住了混混握棍的手腕。
那隻手掌里的力量在此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骨骼之間刺耳的錯位聲再次響起。
那名混混的腕骨被硬生生捏得脫臼變型。
他疼得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手指再也捏不住那根木棍。
只能任由它噹啷一聲掉在石頭上。
周永恆沒有鬆手。
順著他手臂的力道往前一拽,右膝順勢狠狠頂上他的胃部。
混混像只被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在地上。
抽搐著嘔出大口的酸水。
第三個混混是個乾癟男人。
他親眼目睹了兩個同夥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變成了地上的兩灘軟泥。
那種對絕對力量的畏懼徹底擊潰了他的理智。
他扔下手裡的破鐵管。
轉身就朝著來時的老路狂奔。
他的雙腿因為過度用力而在雪地上打著滑。
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不過七八步遠。
周永恆從地上撿起那根木棍,隨手一掂,朝著瘦猴的後背直接擲了出去。
木棍像離弦的箭一樣,精準地擊中瘦猴的小腿彎。
瘦猴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
還沒等他掙扎著爬起來。
一隻腳已經穩穩踩在他的後背上。
周永恆彎下腰。
右手像鐵鉗一樣扼住他的後頸。
手指在脊椎骨邊緣那幾個關鍵穴位上猛地按壓了三秒鐘。
瘦猴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直接白眼一翻昏睡了過去。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
解決這三個惡徒,耗時甚至不超過十五秒。
周圍的空氣里,除了倒在地上發出的痛苦低吟,再也聽不到別的雜音。
在這個短暫而激烈的當口。
躲在枯樹後頭的賈東旭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丟掉手裡那塊用來壯膽的石頭。
手腳並用地朝著旁邊那片崎嶇不平的亂石堆爬去。
他不敢回頭看。
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就是跑得越遠越好。
他腳下的布鞋在銳利的石頭稜角上磨破了邊。
左腳的鞋子在一塊凍硬的樹根上絆了一下,直接飛了出去。
冰冷的石塊割破了他穿著破襪子的腳底板。
留下一串混著雪水的紅印。
賈東旭感受不到疼痛。
他只覺得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二十多步。
身後那片衝突處的聲音似乎漸漸遠去了。
他聽不見追擊的腳步聲。
也聽不到周永恆的呼吸。
他以為憑藉著複雜的地形終於逃出生天了。
狂奔的步子終於不可抑制地緩了下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肺里像是有無數把刀子在來回割鋸。
他用凍得發紫的手背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剛剛直起腰,準備繼續往山下逃命。
下一秒。
他身前的視線被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完全擋住了。
周永恆雙手插在深灰色的棉襖兜里。
正穩穩噹噹地站在那條狹窄下山小路的正中央。
他連大氣都沒有喘一口。
連身上的棉襖都沒有亂半分。
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這裡。
靜靜地等待著這隻迷路的獵物自己撞進羅網。
賈東旭腳下一軟。
雙膝不受控制地砸在堅硬的碎石上。
他整個人順著山坡的斜度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兩隻手絕望地撐著那些鋒利的石子。
手掌被割破了也不敢挪動半分。
他那張臉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扭曲得不成樣子。
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被拉扯到極致的難聽叫聲。
「你別過來。」
「你放過我。」
「我。」
「我是被他們逼的。」
周永恆沒有去聽那些語無倫次的求饒廢話。
他邁開長腿走到賈東旭面前。
鞋尖直接踢在他的下巴上,強迫他把那張臉抬起來。
周永恆在他面前慢慢蹲下身子。
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這灘爛泥。
那種平靜比任何狂怒都要讓人畏懼。
「東旭啊。」
「上次你給我帶的那條白石溝的近路,實在是讓我走得不夠盡興。」
周永恆伸出手指,在賈東旭那凍得發青的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
每一巴掌的力道都不重。
卻把賈東旭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扇得粉碎。
「這次你倒是懂事。」
「親自帶人過來,在這冷風口裡等了我這么半天。」
「你這份心意,倒真是省了我不少滿世界找你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