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南鑼鼓巷的一處無名死胡同里,空氣突然泛起一陣極其細微的透明漣漪。
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看不見的石子。
緊接著,一道並不刺眼、卻透著深邃科技感的白色光柱憑空降臨。
光柱消散。
張懷民和陳兵的身影,穩穩地出現在了胡同的青石板上。
「呼——還是地球的空氣聞著踏實。」
陳兵深吸了一口帶著幾分汽車尾氣和煎餅果子香味的空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在修仙界那種動不動就毀天滅地的高壓環境下待久了,他這特種兵王也覺得有些吃不消。
張懷民沒有說話,他雙手插在褲兜里,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雖然融合了「世界本源之鑰」,掌握了維度的絕對權限。
但不同位面之間的時間流速差異,依然是一個無法忽視的物理法則。
他們在修仙界只待了短短几個月。
但這地球上,似乎已經翻過了好幾頁的日曆。
胡同外的大馬路上,不再是清一色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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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一輛黃面的或者夏利轎車呼嘯而過。
街邊那些原本灰撲撲的牆面上,也貼滿了各種色彩鮮艷的商業海報。
人們的穿著打扮,也從單調的藍黑灰,變成了喇叭褲、花襯衫,甚至能看到燙著大波浪捲髮的時髦女郎。
九十年代初的京城。
那個充滿躁動、機遇和金錢味道的狂飆時代,已經悄然而至。
「走吧,陳大哥,回咱們那『特級保護建築』看看。」
張懷民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邁開長腿,朝著紅星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因為有國家下達的最高級別保護令。
紅星四合院周圍的胡同雖然拆建了不少,但這座大院卻依然完好無損地矗立在那裡。
就像是這座現代化城市中,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孤島。
只不過,當年那些荷槍實彈、三步一崗的特種警衛。
在張懷民離開後,為了不引起過度關注,已經轉入了暗處布控。
大院門口,顯得有些冷清。
微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在大門石獅子旁邊。
一個佝僂著背、瘦得像皮包骨頭一樣的老頭,正艱難地彎著腰。
手裡拿著個帶鐵鉤的木棍,在一個破紙箱子裡翻找著什麼。
老頭穿著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的舊中山裝,油光鋥亮,上面補丁摞著補丁。
滿頭稀疏的白髮像亂草一樣頂在頭上。
那張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嘴唇乾癟,嘴裡連一顆牙都沒剩下。
他哆哆嗦嗦地從紙箱裡鉤出一個壓扁了的易拉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渾濁的光。
「喲,這不是三大爺嗎?怎麼改行干回收站的買賣了?」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驚訝的清朗男聲,在老頭身後突兀地響起。
老頭嚇了一跳,手裡的易拉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艱難地直起那快要折斷的腰,扶了扶鼻樑上那副用膠布纏著一條腿的破眼鏡。
眯著那雙幾乎看不見東西的老花眼,轉過頭去。
「誰……誰啊……」
老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當他那渾濁的目光,終於看清站在陽光下、那個穿著一身休閒裝的年輕人時。
老頭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徹底僵硬在了原地!
張懷民!
那個離開大院好幾年、傳說去執行什麼國家絕密任務的五歲半神童!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幾年過去了,大院裡的人老的老、死的死。
他閻埠貴從一個精於算計的小學老師,熬成了一個只能靠撿破爛換饅頭的糟老頭子!
而眼前這個男人!
竟然依然保持著當年那個十八九歲、劍眉星目、俊朗得不似凡人的巔峰少年模樣?!
沒有一絲一毫歲月的痕跡!
他的皮膚依然白皙緊緻,甚至隱隱透著一層瑩潤的玉色光澤。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經歷風霜的滄桑,反而多了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神性與威壓!
歲月這把殺豬刀,在所有人身上都留下了殘酷的刻痕。
唯獨在張懷民身上,連個劃痕都沒能留下!
這種極其強烈的、視覺與心理上的雙重歲月反差。
瞬間擊潰了閻埠貴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鬼……鬼啊!」
閻埠貴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他那兩條原本就有些發軟的細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撲通」一聲。
直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
「哎喲我的親娘四舅奶奶誒!」
閻埠貴顧不上尾椎骨的劇痛。
他雙手死死地揉著自己的老眼,拼命地想要把眼前的「幻覺」揉散。
「張……張董?真的是您?」
他顫抖著手,指著張懷民,上下牙齒打著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您……您怎麼一點都沒老啊!這……這都多少年了!」
看著閻埠貴這副嚇破膽的滑稽模樣。
張懷民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這閻老西,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不僅兒女離心,自己也落得個撿破爛的下場。
這就是因果報應。
「三大爺,您這眼神還挺好使。」
張懷民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閻埠貴。
「我這幾年在外面吃了點好東西,所以看著年輕。」
吃了點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能讓人返老還童,長生不老啊!
閻埠貴心裡瘋狂吐槽,但他哪敢問出口。
他現在對張懷民的敬畏,已經突破了凡人的極限,完全把他當成了一尊在世的神明來膜拜。
「是是是……張董您福大命大造化大,那是神仙下凡,自然是不顯老的……」
閻埠貴連滾帶爬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腿軟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只能尷尬地坐在地上,露出那漏風的牙床,拼命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他看著張懷民,突然想起了什麼。
原本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淒涼和急切。
他顫巍巍地伸出那隻乾枯如樹枝般的手。
指著四合院中院的方向。
「懷民啊……張董,您可算回來了……」
閻埠貴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淒楚,甚至還有幾分兔死狐悲的傷感。
「老易他……老易他快不行了……」
「這幾天,他一直躺在炕上吊著最後一口氣。」
「嘴裡……天天都在念叨著您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