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快不行了?
張懷民眉頭微挑,眼底沒有絲毫意外。
當年被擼成二級工去挑鋼渣,加上日夜活在被清算的極度恐懼中。
這老東西能熬到九十年代初,已經是命大了。
「走吧,去送一大爺最後一程。」
張懷民雙手插兜,越過坐在地上發愣的閻埠貴,邁步走向中院。
剛一踏進中院。
一股濃重刺鼻的混合氣味便撲面而來。
那是劣質中藥熬糊的味道,混合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以及一種垂死之人特有的腐朽死氣。
易家的那兩扇木門破敗不堪,連窗戶紙都破了幾個大洞,呼呼地往裡灌著風。
張懷民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的光線極其昏暗。
靠牆的光禿禿土炕上,躺著一個瘦小如乾柴般的身影。
易中海。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當年作為八級工和一大爺時的半點威風?
他瘦得皮包骨頭,臉頰深深凹陷,布滿老年斑的皮膚像枯樹皮一樣緊緊貼在骨頭上。
張著缺牙的嘴,胸膛劇烈而艱難地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喉嚨里都發出拉破風箱般的嘶嘶聲,進氣多,出氣少。
炕邊。
一個頭髮全白、背部佝僂的老嫗,正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
拿著個木勺,機械、木然地往易中海嘴裡滴著水。
水順著易中海的嘴角流下,打濕了散發著餿味的被頭,她也懶得去擦。
是秦淮茹。
歲月和生活的重壓,早就在她臉上刻滿了殘忍的溝壑。
棒梗死後,賈家斷了後,她所有的算計和希望都成了泡影。
現在還能留在這裡給易中海餵口水,也不過是熬著等這老頭咽氣,好獨吞他那點可憐的喪葬費罷了。
聽到開門聲。
秦淮茹木然地轉過頭。
當她那雙死灰般的眼睛,看清站在門口的張懷民時。
「啪嗒!」
手裡的粗瓷碗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水花四濺。
秦淮茹像觸了電一樣,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死死地盯著張懷民那張俊朗如初、沒有留下任何歲月痕跡的臉龐。
極度的震驚、嫉妒、還有深深的恐懼,瞬間填滿了她渾濁的眼球。
「張……張懷民……」
她哆嗦著嘴唇,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十幾年了!
她從一個風韻猶存的寡婦熬成了風燭殘年的老太婆。
而這個毀了她一家的男人,竟然還是當年那副十八九歲的模樣!
甚至,他身上的那股氣勢,比當年更加讓人感到窒息和高不可攀!
炕上的易中海,似乎也聽到了動靜。
他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頸,眼珠子費力地轉向門口。
就這一眼。
易中海那原本已經快要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嗬……嗬……」
他的喉嚨里爆發出極其劇烈的喘息聲,乾枯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破床單。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嫉妒!
瘋狂的、能將靈魂都燒成灰燼的嫉妒!
他易中海算計了一輩子,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養老夢,落得個眾叛親離、身敗名裂的下場。
而這個被他視為「小絕戶」、被他隨意拿捏的孤兒。
不僅擁有了富可敵國的財富、連國家領導人都敬畏的權力。
現在,竟然連時間,都無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憑什麼?!
老天爺憑什麼這麼不公平!
「懷……懷民……」
易中海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他竟然掙扎著,從炕上撐起了半個身子!
他伸出那如同枯木般乾癟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朝著張懷民的方向抓去。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除了嫉妒,此刻更是爆發出了極度強烈的求生欲。
「救……救救我……」
「我知道……你有仙藥……你連大領導都能救活……」
易中海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卑微到了極點的乞求。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一大爺錯了……當年是一大爺鬼迷心竅……我不該貪你的錢啊……」
他哭嚎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摧毀了他最後的一絲尊嚴。
他只想活下去,哪怕像條狗一樣活著。
張懷民站在離炕邊兩米遠的地方。
他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垂死掙扎的老人。
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救你?」
張懷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從小兜里摸出一顆奶糖,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
「一大爺,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吃。」
他把糖塞進嘴裡,語氣里透著股讓人絕望的冰冷。
「當年你串通賈張氏要占我房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你偷偷截留雨水姑姑的生活費,看著她餓肚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張懷民每說一句,易中海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你算計了一輩子,落得個斷子絕孫、無人送終的下場。」
張懷民冷冷地看著他。
「這就是你的命。」
「好好享受你在這世上,最後的幾分鐘吧。」
轟!
這幾句話。
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鐵錘,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易中海心裡最後一絲希望。
斷子絕孫!無人送終!
這是易中海這輩子最大的心病,也是他所有陰暗算計的根源。
現在,被張懷民極其殘忍地,當著他的面,生生撕裂開來!
「不……不……」
易中海絕望地搖著頭。
極度的懊悔、不甘、還有那股無法發泄的怨毒之氣,瞬間逆流而上。
「噗——!」
他猛地仰起頭,張開那張缺牙的嘴。
一口黑血,直接噴在了半空中,然後如同點點梅花般,濺落在破舊的牆壁上。
「嗬……嗬……」
易中海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地瞪著房頂。
裡面寫滿了對這個世界、對張懷民無盡的不甘和咒怨。
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了。
隨著最後一口氣從他乾癟的肺葉里擠出。
易中海那如同枯木般的身體,猛地僵直了一下。
隨後,重重地砸回了炕上。
雙眼圓睜。
死不瞑目。
大院裡最後一個算計狂人,也是整個四合院悲劇的始作俑者。
終於帶著他那一肚子的男盜女娼和陰謀詭計。
徹底去見了閻王。
「啊——!」
站在一旁的秦淮茹。
看著易中海那死不瞑目的慘狀,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壓抑和恐懼。
她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雙腿一軟,直接癱軟在了冰冷的地上。
張懷民沒有再看這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破屋子一眼。
他轉過身,邁著平靜的步伐,走出了門檻。
舊時代的恩怨,在這裡,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
這四合院,終於乾淨了。
然而。
就在張懷民剛剛踏出易家中院門檻的那一瞬間。
他那已經敏銳到極點的神識,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張懷民猛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初夏天空。
不知何時。
竟然被染上了一層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紅色!
不僅如此。
連空氣中,都開始瀰漫起一股極其濃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毀滅的氣息。
「滴——!滴——!滴——!」
未來科技大廈方向。
刺耳的最高級別紅色防空警報。
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整個京城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