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的第一道命令比屍兵跑得快。
「戰鬥生列陣！低年級往北撤！」
安德爾抽出短杖，沖向下沉廣場。幾名高年級學生跟上，沿台階排成兩列。前排撐起半圓光盾，後排術式越過他們頭頂，砸進屍兵中間。
火焰炸開，最前面七具屍兵同時倒下。後面的踩著它們繼續往前。
屍兵的甲冑已經爛了，動作卻整齊得很。長劍抬起後落下，每一次都劈在光盾同一個位置。
這些都是古代軍隊的仿製品，雖說現在淪為學生練手用，配合也比黑鴉橋的街頭鬥毆強得多。
米婭沒有跟人群一起退，而是大膽向訓練場跑去。
雷伊本想攔住她，但手被米婭拽住：「哥哥也別磨蹭了，你不是審判庭的異常調查員麼？走，跟我一起去解決訓練場的異常！」
一隊新生堵在側廊，米婭抬起法杖，在兩排石柱間撐開白色光幕。屍兵撞上去，腳步慢了下來。
「大家從醫療塔後面繞！快走！」
新生沿她指的方向跑了出去。
雷伊二人趕到最前線，廣場已經分成了三個戰場。
左側聚集的學生最多，後面偏偏是封閉的武器庫。光盾再退幾步，他們連轉身都沒地方。
「左邊別退！」雷伊沖那邊喊，「往中間並，給武器庫讓位置！」
安德爾聽到聲音，扭頭看了一眼。他沒工夫爭辯，讓左側陣列斜移。兩支隊伍剛接上，空出的武器庫門口便被巡邏魔像堵住。
十幾具屍兵撞上魔像。
銅腳爪扎進石面，半步沒退。
戰鬥導師從方塔上方落下。三人切斷屍兵隊列，兩人護住學生，剩下一人衝到地下入口，將刻滿術式的黑石板拍進門框。
外層結界升起，後面的屍兵全堵在了裡面。
可封門前，已有幾百具衝進了廣場。學生與導師逐段分割，醫療構裝體貼著邊緣滑行，將傷員一個個拖進了醫療塔。
清了十幾分鐘，最後一具屍兵才倒在石階下。
沒有死人。十七人輕傷，兩人骨折，還有一個學生逃跑時撞上自己的召喚物，正蹲在牆邊跟它道歉。
白塔學院的應急流程確實管用。
地下入口很快又挨了一次撞擊。
結界亮起大片波紋，黑壓壓的屍兵塞滿通道，比平日裡刷新的數量多很多。
戰鬥學院主任霍爾特趕到了現場。他穿著沒袖子的黑法袍，右臂留著幾道舊傷。看完屍兵烙印，他一拍腦門說：
「這是一次非正常的訓練品暴走事件，所有戰鬥學院的導師們，協助清理！」
導師和學生們趕緊行動起來，將陷阱布置在訓練場的入口處。
霍爾特操作結界，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屍兵湧出，腳剛踏進廣場，預埋的束縛術式便鎖住了雙腿。兩側戰鬥生輪換施法，沒有一具士兵能走出二十步。
但屍兵數量絲毫不減，
這些半人半鬼的怪物一批批的出來，學院的陣型一直沒亂。前後殺了三波了，廣場一側堆滿了損壞的甲冑。
霍爾特翻完現場記錄。
「唔，總共三波屍兵，地下庫存應該清空了。」
他讓人把結論送去公告塔。
「保持警戒。維護隊十五分鐘後入場，重置控制烙印。」
安德爾擦掉短杖上的灰，回到隊伍前面。
封門，清場，覆核，維護入場。標準流程走一遍，屍兵暴走的危機就被解決了。
雷伊找到米婭時，她正在醫療塔門口登記傷員。
「米婭，傷著沒有？」
「沒。」
米婭將兩隻手伸給他看，又轉了一圈。雷伊確認校服上沒血，才望向廣場裡的殘骸。
「屍兵怎麼有這麼多？」
米婭搖搖頭：「之前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等維護隊進訓練場後，應該就知道原因了。」
雷伊往警戒線走。
「我申請檢查一具屍兵。」
守衛伸手攔住。
「事故區不對訪客開放。」
「我不是訪客，我是審判庭的異常調查員。」
守衛低頭看了看他的牌。
「一級調查員？」
意思沒變，還是訪客。
米婭趕過來，把雷伊的證件放到了警戒桌上。
「剛才是他調整了撤離路線，幫了很大忙。」
霍爾特恰好聽見。他看了看武器庫前的魔像，又看雷伊。
「讓他進去吧，可以在警戒線外查，不能碰控制烙印。」
對外部低等級調查員來說，這已經是霍爾特能讓的最大一步。
雷伊蹲到最近的屍兵旁。腐爛甲冑的胸口刻著三道符號，前兩道代表第三訓練場，末尾是數字。
六十三。
視網膜前，面板沒有出現，說明眼前這些屍兵未出現異常。
屍兵不是失控。
它是今天的第六十三批。
雷伊又去看另一具。
六十二。
再往前，五十八，四十一，二十七。倒在廣場上的屍兵來自許多批次，編號從一排到六十三，中間幾乎沒斷。
安德爾跟了過來。
「編號可能出現錯誤了。」
「正常應該是多少？」雷伊問道。
「每天刷三批，正常編號應該是二或者三。」
安德爾低頭辨認，說完，自己先沒聲了。
雷伊追問：「同一天能重構出六十三波屍兵？」
「嘶，不對不對，編碼核心應該不會隨意刷新啊......」安德爾捏住下巴，眉頭擰緊。
地下入口旁有一排維護槽。
安德爾讓守衛打開外蓋，先取出記錄運行時間的長蠟燭。
蠟燭燒得只剩底部。
安德爾又檢查了冷卻水的刻度，以及魔晶槽。
消耗量都是總共六十三天的量
編號魔法會壞，但材料的消耗不可能這麼多。
維護隊已經穿好了防護服，第一批入場名單擺在警戒桌上，安德爾拿起筆，將自己寫在了最前面。
他參與過兩次維護，最熟地下前兩層，也打算走在隊伍最前面
「老師，先別開門。」雷伊說。
霍爾特轉過頭。
「調查員先生，有什麼事麼？」
雷伊抬頭看向黑色方塔。
【異常檢出】
【對象：白塔第三古代訓練場】
【異常類型：循環異常】
【異常狀態：訓練場內部時間流速異常加快，刷新流程死循環】
「刷新流程循環得太快了。」雷伊說，「出問題的是時間。」
廣場上短暫的安靜。
霍爾特皺眉：「你研究過時間術式？」
「沒有。」
「你進去過訓練場裡面？」
「也沒有，今天第一次來。」
旁邊傳來一句：「這裡是白塔血緣，可不是黑鴉橋街頭。」
雷伊沒有理會，只是說出自己的判斷：
「下一批屍兵估計馬上就要刷新出來了，你們衝進去非常危險。」
霍爾特沒馬上答應。
外層結界每開一分鐘，都要燒掉大把魔晶。學院預算有限，時間就是金錢。
安德爾站在門前，他信一百八十七年的維護記錄，也信自己學過的危險處理流程。此刻，短杖在手中轉了兩圈，又被他按住。
「謝謝你的建議，調查員先生。」
他抬起腳，依舊打算照原計劃執行。
突然，地下傳來第一聲腳步。
整齊，沉重。
安德爾抬起頭。
十多秒後，三十二具屍兵一起撞上了結界。最前排腐爛的臉貼住光幕，胸甲編號看得清清楚楚。
六十四！
地下訓練場，又刷新了第六十四波屍兵。
若是剛才貿然進去，那自己和維護隊就正面迎頭撞上這些怪物了。
他轉向雷伊。
「你怎麼知道屍兵會一直刷新？」
雷伊在胸口摸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水晶球壓根就沒帶。
「........占卜。」
自信的說出口。
這回周圍很安靜，沒人笑。
三分鐘後，第六十五批屍兵撞上了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