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學院的學費先花在了路上。
學院建築順著山勢修建的，從醫務塔到魔法工程院，要過兩個廣場，三條長廊。學生可以坐空中的術式軌道，訪客只能靠腿。
敞頂工坊里，一台港口起重機懸在半空。十幾個學生圍著術式核心調整導線，導師站在二層平台上，隔一會兒就往下扔個新問題。
「三號承重節點過熱。」
「冷卻術式左移。」
「左邊是動力管！」
藍光從起重機腹部噴了出來。
兩個學生的臉被熏的漆黑。起重機晃了兩下，砸彎了下面一排金屬護欄。
導師低頭看記錄板。
「公共設施損耗，記你們組。」
米婭壓低聲音說：「這就是上個月新增的維護費。」
雷伊望著那排歪歪扭扭的護欄。
錢確實花了，花得毫無作用。
兩人離開工程院，又去了鍊金溫室。
溫室被分成了幾十個區域，各自維持著不同的溫度跟濕度。藥草旁邊都掛著金屬牌子，除了編號，還很貼心的寫了價格。
雷伊從第一排一路看過去。
「你上封信買的銀葉草，就是這些？」
「嗯吶，我買的是裡面那種。」
「外面這株才四枚銀幣，為什麼不買它？」
「這是二年生。我的實驗要求五年生。」
「吔，不都長得一樣嘛？」
「所以你進不了鍊金院。」
米婭一把將他的手從紫紅色黃瓜旁拉開。
「別碰，這要十二金幣呢！」
雷伊馬上把手收了回來。
十二金幣？
「woc，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還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米婭：「你看，這哪裡還有自然植物啊，都是魔法大棚里培育出來的。你嫌貴，學院也嫌複雜。」
溫室的另一頭，有幾個學生走了過來。帶頭的青年個子很高，袖口縫著兩道銀線，腰間掛著訓練用的短杖。
「米婭。」
他先是打了聲招呼，然後才去看雷伊。
「這就是你哥哥？」
「雷伊·索爾。」米婭介紹，「哥哥，這是安德爾，戰鬥學院四年級。」
安德爾伸出手。
「經常聽米婭提起你，黑鴉橋的占卜師。」
雷伊跟他握了一下。
「消息有點舊了。」
「抱歉。」安德爾這才看到新的訪客牌，「異常調查員？」
「審判庭，有編制！」
安德爾哦了一聲，語氣沒什麼大的變化。
白塔四年級的戰鬥生，已經能參加港口巡防跟地下城實習。一級調查員在黑鴉橋算是份正經工作，到了這裡，不值得驚訝。
米婭補了一句：「我哥哥剛處理完黑鴉橋的大型污染事故。」
「厲害，不虧是審判庭的調查員。」
安德爾笑了，笑得很公式化。
幾人一起離開溫室。安德爾正好要回戰鬥學院，就順路帶他們走了外圍的通道。
黑色方塔下面是一個下沉廣場。中央立著兩層結界，四周分布著醫療室，武器庫，以及六台巡邏魔像。靠山的一側開著厚重的鐵門，後面就是第三古代訓練場。
雷伊指著訓練場問：「那建築是幹什麼的，占地好大。」
「是第三古代訓練場，戰鬥學院的核心。每天凌晨，訓練場會重構一批古代屍兵。」安德爾說，「三十二具，盔甲跟武器都做過鈍化。用來練陣型，破甲跟淨化。」
雷伊看向鐵門。
「古代屍兵？」
「對，沒有心智的低階怪物。」
安德爾指了指牆邊的應急處置表。
「訓練結束要回收屍兵，檢查控制烙印，再由維護組封場。屍兵越過內門，就鎖外門，清場，覆核編號，確認以後才放維護隊進去。」
他說得很熟練。每一步，在廣場上都找得到對應的設施。
雷伊走到結界旁。透明的光幕從地面升到塔頂，幾個戰鬥導師在另一邊訓練學生。醫療塔就在不遠處，屋頂停著兩架傷員運輸構裝體。
巡邏魔像，專業導師，雙層結界，再加上一群把火球當日常作業的學生。
要是有邪教徒要來找米婭，先得打穿這裡。
雷伊稍微放心了點。
「訓練場用了多久？」
「一百八十七年。」
安德爾看了他一眼。
「索爾先生要是不放心，明天屍兵刷新時，我可以帶你們看標準清場。」
他沒有惡意，只是把雷伊當成一個不懂魔法設施，又過分擔心妹妹的家屬。
維娜導師從廣場另一側經過，聽見這句便停了下來。
「安德爾，別帶客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是、是，導師。」
安德爾馬上收起了笑，恭敬的脫下禮帽鞠躬。
維娜又對雷伊說：「你好，我是戰鬥學院的導師維娜，你就是米婭的哥哥吧？第三訓練場是白塔最穩定的古代設施之一。你可以擔心米婭，用不著擔心它。」
她抱著記錄板離開。
導師，學生，還有一百八十七年的運行記錄，
都在說明這裡很安全，沒什麼好擔心的。
米婭下午還有古代術式課。雷伊把買來的吃的都交給她，又確認一遍複診時間，看了看表，差不多該回去了。
「記得明天要給我寫信哦。」米婭說。「不能只寫平安，哥哥也要多分享一下你在家裡的生活。」
「知道。」
「遇到什麼事，遇到過什麼人，多寫一點。」
「知道啦。再磨蹭，錯過發車時間，你哥就得腿著走回去了。」
雷伊走到正門，剛邁出去一隻腳。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鐘聲從戰鬥學院方向傳來。
米婭和雷伊一齊回頭。
「你們上晚自習的鈴聲有這麼響？」
「不對，這鈴聲是.....是警報鈴！」
第一聲還沒落，第二聲已經壓了上來。第三聲敲到一半，黑色方塔下爆出巨響。
厚鐵門向外凸起，門軸當場折斷。幾十具披著爛甲的屍兵湧出地下通道，鈍化長劍拖過石板，刺耳得讓人想捂耳朵。
廣場上的學生還沒散開，第二排屍兵已經擠出了門外。
「喪屍兵失控了？怎麼會？」
米婭捂住嘴巴，滿臉不可置信。
雷伊收回那隻腳，轉身護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