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伊在早上八點五十分的時候就來到了審判庭。
塞蕾娜已經在辦公室裡面了。左邊是昨天沒有看完的卷宗，右邊是今天新送到的卷宗，兩邊都很厚。
雷伊把請假單放在她的面前。
「兩天。」
塞蕾娜從卷宗里抬起頭。
「不是說了不能請假麼。」
「米婭的灰眠症又發作了。」
早上，一封從白塔學院寄來的信寄到雷伊的家裡，
本來以為妹妹是不是又把學校炸了，但一打開，卻是白塔學院校醫務室醫生的簽名。
作為監護人去看生病的妹妹，用不著附帶情報來源說明。
塞蕾娜抬頭，用琥珀般的眼眸看著雷伊。
雷伊表情嚴肅，不是平時開玩笑的樣子。
塞蕾娜掏出筆，沒有多問，在請假單上簽了字。
「白塔擁有獨立的管理權。你去看望家屬的時候，不能用審判庭的身份來干預學院的事，知道嗎。」
「我知道。」
「如果發現了混沌污染，馬上向上級部門報告。」
「我也知道。」
「別在妹妹面前瞎逞能哈。」
雷伊取過請假單。
「大人，這句就多餘了啊。」
塞蕾娜笑著，從辦公桌下面掏出一袋烤雞翅，遞給雷伊：
「喏，這是我親手做的，帶在路上吃吧。」
雷伊謝過後，離開審判庭。
然後去了黑鴉橋港口邊的麵包坊。
白塔里有食堂，米婭並不缺少麵包。但是她在之前的信件中提到過，學院新來的廚師可以把南瓜湯做出藥劑味，麵包烤得比石頭硬。
雷伊買了兩條燻肉，一包黑麥餅，在經過果脯攤時又停下來。
果脯要比燻肉的價格高。
攤主看他一來一回的捏錢袋子，悄悄調低了重量。雷伊磨蹭了好久之後才買了一半。
生病的人，怎麼能天天吃便宜的食物呢？
去白塔的蒸汽車停在了城東站。車頭不用鐵軌，四條橡膠寬輪子在石頭路上滾動，鍋爐往兩邊排放白煙。學院區的路面鋪設的是引導術式，司機負責速度，轉彎的事情由地面法陣來處理。
雷伊付了三枚銅幣，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車裡的大部分都是學生。
前排的兩個人拿著魔法工程圖，爭論畢業後要去港口工坊還是留在學校繼續研究。後面的新生談起學院排名時，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白塔學院今年仍然排在全國第三位。」
「第三很好啦。」
「皇都那邊的才是最好的。」
「你先考過了基礎術式之後，再考慮皇都的事吧。」
白塔學院不能算作帝國頂尖，但是對於年輕人來說是一個很不錯的起點了。
蒸汽車駛出維蘭提斯之後，路旁的磚房逐漸被材料鋪和學生公寓取代。往前走的話，運礦石的卡車，裝藥材的冷藏箱，以及實習法師全都擠在路上了。
雷伊靠著車窗開始計算米婭畢業後能賺多少錢。
「到時候我可得好好爆一下小登的金幣。」
蒸汽車停進白塔車站的時候，米婭早就已經站在了站牌旁邊。
米婭穿深灰色校服，外面披著一件短斗篷，把頭髮扎在了腦後。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白裡透紅，臉上的小雀斑比上一次更多了一些。
「哥！」
看到雷伊，米婭興奮的跑了過來。
雷伊下車之後她先拿走紙袋，之後又從頭到腳地打量了哥哥一番。
「受傷了？」
「沒有。」
「你的手腕給我看一下。」
隔絕手銬留下的紅印還沒有消失。雷伊向下拉了下自己的袖子。
「審判庭頒發的工作紀念品。」
米婭捏著雷伊的手腕，嘟著嘴很是心疼：
「要不，我們就別在審判庭幹了吧......我聽說審判庭天天要解決邪教徒，很危險的。」
雷伊拍了拍自己的腰側。
「你哥只是顧問而已，有錢拿，工作環境也相對安全，放心吧。」
於是米婭就抱住了他，用臉使勁在哥哥的懷裡揉搓：
「咱哥真厲害~」
雷伊摸了摸她的頭：
「那當然，你看看，哥哥發薪水的時候，馬上就給你轉錢了對不對？！」
「嗯！」
「你看，我還給你買了好吃的麵包和果脯呢！」
「呢呢！」
「還有你最喜歡吃的海牛燻肉呢！」
「哇！哥哥真好~」
「等以後我老了，你是不是也要對哥哥這麼好？」
米婭眨巴著大眼睛，小表情堅定得像是要入黨：
「等哥哥老了，我天天給哥哥買好吃的！還要給哥哥買大房子住！給哥哥穿最好的衣服。」
雷伊擦著眼淚：
「好好，不虧是我的好妹妹。米婭啊，咱家窮，不跟別人比吃比穿，就跟別人比成績！」
米婭也淚眼汪汪的回應道：「嗯，米婭知道了！」
嘻嘻，
小登就是好PUA~
「咳咳，灰眠症怎麼樣了？」雷伊直入主題。
米婭鬆開手之後就去翻紙袋裡的果脯吃了。
「不太好，比之前的要嚴重了一點，不過我今天預約了醫生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唄。」
雷伊帶著檢查單跟她一起去醫務塔。
維娜導師在一層的診療室裡面等候。她的年齡大約四十歲左右，在領口處別著古代術式院的銅徽，見到米婭第一件事情就是確認雷伊的監護人身份。
「米婭的身體情況沒有變壞。灰眠的時間變長了，好處是目前還沒有發現魔力損傷的情況。」
「原因呢？」
「還在分析。」
雷伊又提出了幾個問題。維娜一一回答，態度非常耐心。
「索爾先生，我明白您為你妹妹擔心。」
維娜把檢查單退回。
「灰眠是有關精神和魔力循環的，檢查過程複雜很多。白塔也不會因為米婭是特招生，就給米婭減少醫療資源。」
話說得很客氣，意思也很明白了。治病的事情，用不著哥哥來插手。
雷伊把檢查單收好之後就不再和她爭論了。
出了醫務塔之後，米婭帶他去了訪客登記處更新登記。值班人員查看了以前的檔案，只開出一張普通家屬牌。
米婭將雷伊的一級調查員證件放到窗口處。
「嘖，職業弄錯了。」
「不是占卜師嗎？」
「是帝國審判庭一階特級調查員。」
窗前幾個學生聽到聲音後，轉過頭來低聲議論起來。
「街頭算命的也能進審判庭？」
「一級調查員，又不是騎士。而且一階是最低的.......」
雷伊等值班人員改完職業後，拿過新的牌子並翻到背面。
「能進學生食堂嗎？」
「可以。」
「訪客餐一頓多少錢？」
「八個銅幣。」
雷伊將牌子收了起來。
「八個銅幣都夠我吃四頓了！」
米婭輕輕搖了搖雷伊的衣角：
「哥，今天我請你吃飯吧，學生餐很便宜的。」
雷伊嘴角上揚，用一個小魔術從妹妹耳邊變出兩枚金幣：「我跟他開玩笑呢，今晚我請客。」
妹妹米婭看著金燦燦的金幣，流口水。
「哇酷好好好，走呀走呀！」
「小兵米婭，帶路！」
「遵命，雷伊將軍大人！」
米婭帶雷伊穿過白塔大門口。高低不平的塔樓順著山勢排列開來，銅製術式軌道在空中穿行，幾個運材料的魔像走過廣場。
遠處有一座黑色方塔，每層都有結界包圍著，裡面不時傳來練習魔法時的悶響。
米婭往前走了幾步之後又轉身等待著他。
「我先帶你轉轉，讓你明白學費用到什麼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