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撞翻了椅子,撲到石台旁,抓起忠嗣鑑定手冊猛翻。
白手套蹭上墨跡,書頁也被撕破了一個角。翻到最後幾頁,他眼睛貼著那五行舊記錄看了兩遍,又回頭去看石頭。
奇光已經把黑色全部蓋住了。
「百年難遇.....」赫爾曼念到一半,像是怕自己說錯,又掃了一遍手冊,「是星輝奇光!忠嗣鑑定石出現了星輝奇光。」
這時,一道裂紋貫穿了石身。
灰白石塊從裡面碎開,碎片落在石台上,噼里啪啦滾得到處都是。
彩色光芒急速收縮,最後坍縮成一個點,消失了。
赫爾曼回過神來,一巴掌攔住想靠近的書記員。
「別踩!所有碎片單獨編號,用記錄水晶封存。石台上的粉末也收起來,一點都不許漏!」
書記員趕緊去找銀盒。
赫爾曼蹲在地上,親自盯著滾到桌腳的兩枚碎片,生怕誰一腳給踢沒了。
科爾溫沒等他們收完,小心問道:
「大、大、大、大人。最開始的黑光是什麼意思?」
赫爾曼還蹲著,頭也沒抬:「中途的反應不影響最終判定。」
「那它代表污染嗎?」
「不算,只有持續到鑑定結束的黑光,才代表靈魂受到混沌侵蝕。」
赫爾曼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他扶著石台緩了緩,才把那雙沾了墨的白手套摘掉。
「黑光已經被奇光覆蓋。最終結果,雷伊·索爾沒有受到混沌污染,也沒有被邪神蠱惑。」
科爾溫望著銀盒裡的碎片,依舊不服氣:
「等等,如果,我說如果啊,如果奇光也屬於異常反應呢?」
「說實話,奇光具體是什麼,忠嗣學院也不清楚。」赫爾曼說。「但是,只有出現黑光才能判斷污染。」
他拿過正式記錄,在結果欄里一筆一畫的寫下結論。
「忠嗣石碎裂時沒有黑光。皇都忠嗣院的舊檔案寫得很清楚,出現奇光者,不存在混沌侵蝕。」
赫爾曼簽上名字,將記錄轉過去給科爾溫看。
「這份結果,我負責。」
壓在雷伊肩上的刀先撤了,頸邊四把也跟著收回。
雷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險,差點就轉生回90年代,被富婆和女明星包養成廢物了。
曼德把陶鋼錘放下,錘頭砸在地上,震得碎片盒跳了一下。
「你他媽輕點!」
「抱抱歉...」
赫爾曼當場沖他罵了句,曼德趕忙又把錘子提起來。
塞蕾娜的銀劍落到石板上。
她跨過劍,幾步走到雷伊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嘶~~~~」盔甲邊緣正好硌在雷伊肩膀的傷處,疼得他想叫,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算了,讓她抱吧。
塞蕾娜抱得太緊,像在確認這個人還有骨頭,還有體溫,還有心跳,沒讓剛才那片黑光帶走。雷伊的手懸在她背後,用吃奶的力氣輕輕拍了兩下。
「塞蕾娜大人......再抱下去,我要窒息了.......」
塞蕾娜紅著臉,把雷伊臉的從自己的胸中間拔了出來。
鑑定室里十幾個人都看著。
過了一會兒,塞蕾娜才鬆開手,轉身腳後跟踢到了銀劍,銀劍在地上轉了半圈,場面有點小尷尬。
她彎腰撿劍,嘟著嘴說:「下次再被抓,想辦法通知我。」
「他們是趁我睡覺抓的。」
「你下次別睡那麼死啊喂!」
雷伊看到她護頸上的淚痕,搖搖頭,掏出手帕幫她擦了擦。
「哎呦,看你,鼻涕眼淚的,審判庭的騎士大人怎麼能哭呢?」
塞蕾娜接過手帕擦了擦臉:
「哼,我哭是因為怕自己看錯了人,泄露了審判庭的秘密,別想多!」
另一邊,赫爾曼在正式記錄上蓋下鑑定印。
「受檢者雷伊·索爾,無混沌污染。鑑定中出現百年罕見奇光,原因待查,另行上報皇都忠嗣院。」
印章落下,繼續扣人的依據也沒了。
科爾溫沒有道歉。
他板著個鐵青的臉,站在桌旁看完記錄。然後叫執法騎士歸還雷伊的證件,水晶球跟五枚金幣,也沒再找別的理由留人。
雷伊接過錢,當著所有人的面數了一遍。
五枚,一枚沒少。
「申請複議!我的金幣總共有六枚。」
科爾溫自己掏了一枚金幣出來,放到雷伊手心裡。
哪怕知道雷伊是坐地起價,也就當花錢消災了。
赫爾曼還在封存碎片。每裝進一枚,他都要對著記錄水晶報一次編號。
雷伊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碎石落進銀盒。
結果是清白,
但是,問題一個都沒少。
黑鴉橋主教的席位還在,無名契約也仍然連著混沌魔域。忠嗣石沒把這些抖出來,那最初的黑光又是從哪兒來的?是灰肺留下的失活灰質,還是契約本身?
蓋掉黑光的奇光也是一個謎,
赫爾曼嘴上判得乾脆,手冊里也只寫了五行,連個解釋抖沒有。
銀盒蓋上時發出一聲脆響。
雷伊隔著衣料按了按那五枚金幣。
呼,錢在,命也在,沒有損失,今天先到這裡吧。
至於無名契約。
那東西恐怕比普通的混沌污染麻煩多了。
鑑定室又封了兩個小時。
忠嗣石碎片分裝進三個銀盒,鑑定記錄抄寫兩份。原件由赫爾曼帶回皇都,副本鎖進維蘭提斯審判庭最深處的密檔櫃。
在場的人挨個簽了封口令。對外記錄只留一句:雷伊·索爾通過混沌污染鑑定。
奇光,先前的黑光,還有石頭碎裂前的全部變化,一律不得外傳。
正式的鑑定書在中午前寫好。
紙張左上角壓著皇帝的金色雙頭鷹印,右下角是赫爾曼的個人鑑定印。中間只有兩行字:
「雷伊·索爾,未受混沌污染。」
「未發現邪神蠱惑。」
這張紙可比雷伊的新證件值錢多了。
以後誰再拿灰肺殘留,過去的污染接觸跟能力來源不明來抓他,得先拿出新的直接證據,
不可能再浪費第二枚忠嗣石了。
副審判長瓦倫斯在撤銷令上簽了字。雷伊的獨立調查權跟治安官調遣權全部恢復,後面沒加新的限制。
科爾溫親手把撤銷令遞給雷伊。
「鑑定證明,你沒受到混沌污染。」
他仍沒道歉。
「但最後那道奇光也說明,你身上還有無法解釋的問題。」
雷伊接過撤銷令,恭敬點頭。
「大人明鑑,有什麼問題隨時召我。」
「別高興得太早,我會一直盯著你的,千萬別漏出馬腳。」
「黑鴉橋命運占卜攤隨時恭候您的駕到。」
兩人誰也不打算說服誰。
科爾溫承認忠嗣石的結論,也會遵守由此產生的限制。至於雷伊的占卜跟那些異常判斷,他照樣會查,只是不能再隨口安一個混沌污染的理由。
雷伊接受這個結果,至少下次被查以前,他可以在自己的床上睡個整覺。
赫爾曼離開時,三隻銀盒已經封進新黑箱。
他原先連雷伊的名字都懶得多念,現在拿著一張問題清單,追著問了半個小時。
出生在哪,第一次接觸異常是什麼時候,有沒有瀕死經歷。見沒見過相同顏色的光,占卜術又跟誰學的。
能答的,雷伊全答。答不了的,就推給命運之神,反正神諭已經替他圓過很多謊,多一個不多。
赫爾曼明顯有點意猶未盡,沒問爽。
「星輝奇光查清以前,建議不要死。」
「我儘量。」
「我沒在關心你。」赫爾曼戴好手套,「你是唯一的研究對象,對整個人類帝國有潛在價值。」
四名聖裁騎士抬起黑箱。
赫爾曼跟在後面,走出審判庭大門時沒回頭。
雷伊全身輕鬆,緊泵的神經也終於得到了休息。
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覺了。
走出審判庭大門,塞蕾娜說:「明天上午九點,正常報到。」
雷伊停在台階上。
「剛從鬼門關回來,連一天假都沒有?」
「又不是從邪教清剿現場回來。」
塞蕾娜先下台階,沒理他。
曼德在門口想了一會兒,還是拍了拍雷伊的肩。
「嘻嘻,顧問小老弟,我感覺,她不是監督你按時上班,她就只是單純想見你。」
雷伊贊同的點頭:
「我也看出來了,塞蕾娜根本不想讓我休息,恨不得天天給她幹活。」
曼德:「.......」
雷伊:「怎麼,我分析錯了?」
曼德:「.....大差不差吧。」
雷伊跟著他們走進街道。走出幾步,他又隔著衣服按了按那張鑑定書。
皇印硌著胸口,金幣墜著腰帶。命保住了,工作也沒丟,就是明早還得打卡。
嘖,九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