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並沒有讓雷伊馬上去碰那塊石頭。
他叫書記員先去查房門是否鎖好,然後核實記錄水晶和現場人員名單。
黑箱中共有十二張封條,每揭開一張書記員記錄一張,揭下的封條按順序放入鑑定冊中。中途有一張貼歪了,他又撕下來重新粘貼,誰催也沒用。
「忠嗣鑑定石只能用一次。」
赫爾曼戴了兩層白手套,把石台上的一塊灰白色石頭扶正。他不拿掉手套的時候,手指也不能觸碰石頭面,只能拿起兩邊的銅托。
「鑑定完成之後就會破碎。製作方法已經失傳了,皇都也沒剩多少。」
說完之後就看向塞蕾娜。
「忠嗣院每一次開啟黑箱,帝國就永遠少一枚鑑定石。希望你們要鑑定的對象,真的值得花這麼大的代價。」
塞蕾娜沒有發表意見。
赫爾曼把鑑定記錄打開,按照規程,他得先舉兩個成功的例子。
第一個,奧德里奇。帝國星語庭前任大導師。
他經常對即將來臨的自然災害作出了預兆,並且主持了皇都星軌的修繕工作。接受鑑定的時候,觀星塔外面擠滿了他的學生,沒有人相信他是邪教的人。
「手放上去,石頭當場發黑。」赫爾曼用手指輕輕敲打了一下記錄,「在三天之後,聖裁院在觀星塔下發現了6具赤裸女性的屍體,並且還查出十三年來從帝國偷偷送出去的星圖。」
書記員寫完之後,筆尖停在了第二個名字旁邊。
北境的白棘公爵。
白棘家七代為帝國效力,三代家主都在邊境戰死。那次審查本來只有半小時左右,就連負責開黑箱的人也覺得走個過場就可以回去吃中飯。
忠嗣石發出耀眼的黑光。
最後查出,公爵與靈族邪教簽訂血誓,等到了冬天的時候就會開啟北境要塞大門,讓靈族南下入侵人類帝國。
赫爾曼把記錄收起,手按在封面之上。
「邪教徒最擅偽裝。功績可以用來裝,家族血脈也可以,他人的信任更加好用。」
這次他沒有看塞蕾娜的劍,直接對她說:「靈魂被混沌污染,忠嗣鑑定石就會知道。」
「奧德里奇的學生相信他,白棘家的騎士也相信公爵。相信這兩個字,不能寫進鑑定結果中去。」
塞蕾娜的下巴很緊,臉色發白。
科爾溫雙手攤開,覺得自己掌控了一切:「你看看,我剛才說什麼,邪教徒都是表演大師。又不是我自己瞎編的,連高貴的皇都鑑定師都這麼說。」
赫爾曼整理衣冠,說出最後一項規則:
受檢者沒有被污染,忠嗣石也不會發光,在鑑定之後自然破裂。
受到邪神蠱惑,與混沌建立靈魂聯繫,或者已經被污染,石頭都會發出黑光。黑光會一直保持到破碎為止。
「在結果出來之前,所有人都不可以動手。」赫爾曼又說,「包括你,科爾溫。」
科爾溫單膝下跪,右手放在心臟上:「遵命。」
一切準備就緒。
雷伊主動來到石台旁邊。
聽完這些之後,他心裡更是發慌。
灰肺的污染雖然已經失效了,但是黑鴉橋主教的身份還熱乎著呢。
無名契約使他和混沌魔域有了關係,在幾個小時之前,邪教古堡還把他送到了圖書館。
這都能夠算作清白,邪神乾脆在忠嗣院門口擺攤,專門給人們開具無罪證明算了。
塞蕾娜站在石台右側,眼神不敢觸碰雷伊。
曼德守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陶製的鐵錘,科爾溫帶著六名執法騎士把出口堵住。
雷伊環顧四周之後覺得自己待遇很好。要跑的話,只需要打穿半個審判庭就行。
「可以開始了。」赫爾曼說。
雷伊伸出右手,看著忠嗣鑑定石。
面板?
....沒有任何反應。
這塊破石頭沒有任何漏洞可以利用。
他想起了小時候吃的牛肉麵,想起初中寫的練習題,想起在大學宿舍里快樂打遊戲,想起畢業後在寫字樓里熬夜寫代碼。
怎麼他媽走馬燈都來了?!
雷伊穩住心態,將右手按在忠嗣石上,
石頭很涼。
他數了三下,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天道助我,石頭失靈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手掌下面就出現了黑光。
雷伊還沒有來得及罵,黑光就已經順著石頭內部的紋路蔓延開來,在一眨眼之間把石心的一半都染成了黑色。
刀鞘同時響成一片。
兩把刀放在雷伊的肩膀上,另外四把交叉放在脖子兩側。左邊的騎士很緊張,刀鋒離得很近。
雷伊連氣都不敢喘,生怕呼出來的二氧化碳會被騎士們當做邪教攻擊手段。
「各位兄弟,手穩一點。」雷伊小聲說,「鑑定還沒有結束吧?」
騎士不理他,但是手還是向外面移動了半個手指。
曼德將陶鋼錘舉起來。他看著石頭,又看看雷伊,錘柄在手中換過幾次位置,但是沒有向前邁出一步。
「石頭裂的時候才算結束!」赫爾曼大聲說。
塞蕾娜抽出銀劍,
她的雙眼通紅,淚痕一直延伸到脖子上。
「結束了.......是我錯了......」
劍鋒指向雷伊的時候稍微有點偏差,她調整了一下方向,把劍尖對準了他胸口的位置。
黑光還在向石頭裡面鑽。
當年奧德里奇的學生們見到這個情景時,應該也在等石頭出錯。在北境駐守的騎士們呢?他們比誰都了解自家白棘公爵,但是照樣沒有看透這個人。
塞蕾娜自己說過,如果雷伊出了問題,她就會處決自己的錯誤。
現在,錯誤就在眼前,
塞蕾娜將劍向前推進了一些,手抖個不停。今天的銀劍重得離譜,平時單手能揮幾百下的東西,今天怎麼揮不動了呢。
她為雷伊擔保,給雷伊調配風系魔法師,幫雷伊爭取到獨立行動的權利。半小時之前,還為了雷伊向審判庭拔劍。
如果石頭一直黑下去,那麼所有權限就都成了雷伊手裡的刀。而那個遞刀的人,就是自己。
但是她又想到了貧民窟張永遠收不回錢的借條,還有廢水渠里存活下來的三個法師。舊蒸汽廠中,灰霧已經到了雷伊的腰間,他明知自己的判斷錯誤,但是仍然轉身保護自己。
...全是裝的嗎?
哼,你小子,差點被你騙了呢!
塞蕾娜咬了口嘴裡的軟肉,劍仍然指著雷伊。大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到護頸上。
雷伊喘了一口氣,心裡默念:
「下輩子請把我穿越到都市頻道,西幻頻道太兇了。」
科爾溫有點不耐煩,
既然黑光四起,結果是什麼已經很明了。
「鑑定師大人,直接下令處決吧。」
「慌什麼,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動手!」
黑光蔓延至石頭中央。
赫爾曼看著記錄水晶,手中的筆一直沒有放下。當黑氣幾乎覆蓋整個石心的時候,石頭上出現了第一條裂縫。
一道刺眼的銀白色光芒從裂縫中迸出!
赫爾曼向前邁出半步,鼻子幾乎要碰到記錄水晶了,手裡的記錄本掉了也沒在意。
銀白色的光芒轉化成了安金色。
暗金色之後就是深藍色,還伴隨著翠綠色的震動光。各種顏色各走各的,在石頭裡面慢慢地轉動。黑光被它們擠到外面,又沿著原來的道路往回走。
整個鑑定室亮如白晝。
牆上的影子被光線照射到石台上,長短不一,亂成一團。
雷伊脖子上的刀還沒有拿開。左邊的騎士禁不住偷看了赫爾曼一眼,剛挪開的刀又重新貼近了回來。
「癟憋鱉別咚洞東動!!!」
赫爾曼全身顫抖,舌頭打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