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伊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都快要亮了。
鴉書亞積累了五任主教的工作熱情,讚美的話說了半個多鐘頭。然後又搬出兩個人高的檔案,從第一頁開始講解,一路講了三個小時。
要不是西二環堵車得早點走,搞到明天都不一定能從圖書館裡出來。
「怎麼邪教教會裡也有卷王啊.....」
雷伊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間,把烏鴉面具還給了黑水,倒頭便睡。
砰!
迷迷糊糊之中,房門被人用勁撞開了。
「占卜攤今天.......」
門外,陽光晃得睜不開眼睛。
四名身著內執法鎧的騎士堵在了門口,一個熟悉的面孔走了進來。
「雷伊·索爾。」
科爾溫拿著一份蓋了三個印章的命令書。
「依照副審判長瓦倫斯簽發的強制鑑定令,你需要接受混沌污染檢測!」
雷伊升了個懶腰,
科爾溫繼續說:「理由如下:多次接觸混沌污染,能力來源不明,肺部殘留無法通過一般淨化術清除的灰質。」
命令書最下面還附著聽證會之後提交的忠潔測試申請書。
科爾溫沒放棄調查他。
「跟我們走一趟吧,雷伊。」
執法騎士拿出了可以隔絕混沌影響的手銬。
雷伊看著裡面銀色的紋路,在腦子裡想出了幾條可以逃離的路線。窗戶離床只有三步遠,樓下是胖老闆沒來得及收走的空酒桶。往下跳的話,運氣好只斷一條腿。
可他一跑,就會被科爾溫當成污染來對付。塞蕾娜簽署的擔保書也跟著變味了,包庇嫌疑人的帽子摘不掉。
鑑定本身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聖器一識別出黑鴉橋主教,審判庭就有可能沿著這條線索找到聖議會。古堡下面的通道被破壞了之後,無名契約就會立刻要了自己的命。
不想驗,也不能跑。
雷伊表面伸出雙手,乖乖配合。腦子裡一直在想該如何規避鑑定。
銀紋鎖緊手腕,將周圍的魔力也隔絕在外面。雷伊本來就沒有魔力,暫時只有一個感受:冰得要命!
科爾溫收好命令文件,
「你如果沒有被污染,鑑定結束後自然就會放出來。」
雷伊抹了一把臉,半開玩笑的說:
「那要是有的話呢?」
科爾溫抬起眉毛,臉上的肌肉不停抽動:
「依法處置。」
一行人押著雷伊上了馬車,馬車全封閉,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走了不知多久,
雷伊被送進審判庭的地下的隔離區。
證件,水晶球,還有昨天剛得到的五枚金幣都被放進證物袋子裡了。
「金幣也會造成污染?」
執法騎士把袋子紮上:「放心,離開的時候會歸還。」
「先數清楚,我的金幣總共有六枚,別少了!」
「不對吧,只登記了五枚啊。」
「你看看,轉眼的功夫,你們就貪了老子一枚金幣!」
科爾溫把刀抵在雷伊脖子上:
「別琢磨金幣了,還是多琢磨你能活多久吧!」
雷伊被壓著走進了鐵門。
咚!
厚實的鐵門重重砸上。周圍是堅硬的花崗岩,只在天花板處留了一個非常小的通風窗。
比廁所大不了多少的地方,只有一張草蓆搭成的床。
混沌鑑定不是鬧著玩的,一旦被發現自己與邪教有染,家裡的蟑螂都得被細細切成臊子。
頭頂的天窗離地面大概五米,周圍的花崗岩可以支撐一個人的重量。
如今這個世道,與審判庭對抗幾乎等於送死。但好在自己有面板,要想活命,只能靠面板信息。
「哼,想困住我?」
雷伊冷笑,縱身跳上草蓆,緊緊閉上雙眼。
事到如今,先睡吧。
......
早上七點的時候,強制鑑定的通知被送到了塞蕾娜的桌子上面。
抓捕的時間是早上六點十分。通知直屬擔保人是七點整。
內部條例規定執法隊可以先行控制被檢查的人,無需通知擔保人。
理由也很充分:擔保人可能會受到私人情感的影響。
科爾溫並沒有違反規定,只是將程序中最不近人情的一段掐得分毫不差。
「無法無天!」
塞蕾娜把通知折起來之後就去找曼德了。
她手裡拿著厚厚的規章,行動記錄,還有擔保文件,在路上已經翻出了四條可以提出異議的規定。
腳步很急,哪怕是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沒回。
曼德正在食堂吃早飯。
塞蕾娜把文件堆在了他的面前,嘴巴跟機關槍一樣
「曼德大人!我對強行逮捕令有意見!」
「雷伊是我負責的調查員。科爾溫沒有事先通知我就把人給帶走了,違反了直屬監管條例第.......」
曼德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別急,發生什麼了?」
塞蕾娜停下來:「.....雷伊被科爾溫他們抓走了。」
她還打算解釋一下科爾溫違反了哪條法律,也打算為雷伊的肺部的污染辯解一下。
可曼德什麼也沒問,把麵包塞進嘴裡,拿起了牆角的陶鋼錘。
「走。」
塞蕾娜看了下桌上的規章,然後又把它們全部包起來。
「知道雷伊被關哪兒了麼,小姐?」
「地下鑑定區。」
兩個人全副武裝趕到地下室。
鑑定區的執法騎士不答應開門。
塞蕾娜首先拿出直屬擔保文件,然後又出示了緊急調度印。對方只重複一句話:『強制鑑定期間,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
她將最後一份條例塞回紙堆中,然後抽出一把銀劍。
劍鋒一出鞘,整條走廊都沒有聲音了。
曼德把陶鋼錘放到了自己的腳邊。錘頭一著地,石磚就裂開了兩條細縫。
對面,幾個騎士手裡的長槍馬上壓低。
「冷靜冷靜,別那麼大火氣。」科爾溫從鐵門後面走出來。
他先是看塞蕾娜手中的劍,然後再看那一疊厚得嚇人的規章。
「塞蕾娜!以前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她沒收劍。
「以前被關在裡面的人不是雷伊。」
說出這句話之後,懷裡的規章就顯得多餘了。塞蕾娜乾脆把它們放在地上,省得再裝了。
「你只是他的監管人,又不是...家屬。」科爾溫話裡有話。
塞蕾娜本可以回答是直屬騎士的責任,或者說是她承擔的擔保責任。但是這些理由都不需要她帶劍闖地下層。
「也輪不到你趁我不在的時候把他帶走!」
科爾溫抱著手,往那一站,像堵牆。
「功績歸功績,污染歸污染。」
「他提前調來風系魔法師,把行動隊救下來,這些在檔案裡面都有記載。我承認。」
「但是他的能力來源不明,多次在高危污染中存活下來,並且肺里還有混沌污染的殘留。要是讓他獨立行動,風險很大。」
科爾溫指了指塞蕾娜腰間的新調度印。
「你相信雷伊,我管不著。我要管的是整個維蘭提斯。」
「你只是固執己見!」塞蕾娜說,「他為維蘭提斯做的事情,比你有用多了!」
「如果他已經被混沌控制,之前干好事都只是偽裝的呢?」
「怎麼可能,你根本沒有證據!」
「哼,證據,多簡單啊,讓鑑定石來證明不就行了?」
兩邊誰也說服不了誰。
科爾溫並不願意拿一座城市去賭。塞蕾娜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雷伊剛救完所有人,轉眼就被當成污染物,被悄悄拖入地下處決。
曼德走到科爾溫身邊。
「雷伊是在救我們的時候沾上的混沌的,你們要鑑定的話,可以。」
他握住錘柄。
「但有個條件,我們必須在場。」
科爾溫看著兩人,過了一會兒,便讓執法騎士收起武器。
「解除雷伊的手銬。鑑定公開記錄,你們可以旁觀。」
他又對塞蕾娜說:「但是,你們得尊重鑑定結果。」
她將銀劍放回劍鞘中。
「行。我們你玩。」
走廊的另一端,升降鐵門突然打開。
一個傳令兵趕到科爾溫身邊,低語幾句。
「來得正好。」
科爾溫怕了拍手:「請進!」
四個身穿白斗篷的聖裁騎士一起把一個黑箱抬了出來。
箱子上共有十二道封條,並且正中央還有一個人類帝國的金色雙頭鷹印章。
一個灰發男子在後面跟著。他戴著白手套,首先檢查了地下室用的封印術式,之後又用銀尺丈量鑑定台,整個過程中都沒有向任何人行禮。
隨行的騎士大聲宣告:「皇都忠嗣院,一級鑑定師赫爾曼·克勞斯。奉命押送忠嗣鑑定石。」
科爾溫的表情非常自信。
塞蕾娜也轉過頭來望向了黑箱。
忠嗣鑑定石平時封存在皇都。需要使用它的人一般是大主教,行省總督,聖騎士團長,或者是用普通聖器無法分辨出的高危人物。
申請表早就送去了皇都,本來只是小案件,動用不到鑑定石。但灰肺案後的補充報告又提高了等級。
科爾溫申請的是高階污染鑑定,他自己也不是百分百敢保證,忠嗣學院會把鑑定石送過來。
「報告勉強能看。」
鑑定師赫爾曼將申請書張丟回給科爾溫懷裡。
「附件的順序一塌糊塗。」
科爾溫沒有反駁,畢恭畢敬的收下。
赫爾曼聽說塞蕾娜跟曼德要來旁觀,這才朝他們看了一眼。
「擔保人的判斷真要管用,也不用從皇都調忠嗣鑑定石了。」
曼德向和塞蕾娜單膝下跪,以表忠心。
赫爾曼把目光轉向鐵門。
「廢話就不多說了,早點開始早點結束。」
鑑定室打開後,雷伊坐在石台旁。手銬剛摘,手腕上就留下了一圈紅印。
塞蕾娜走到他的面前,先低頭看了看他的手腕。
「雷伊,傷著你了嗎?」
雷伊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笑話,但是到了嘴邊又停住了。
「傷著感情算嗎?」
曼德站到另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怕,雷伊,我們都在。大家都知道,你跟邪教一點屁關係都沒有。」
雷伊沒法告訴他,大家知道的是錯的.....
赫爾曼讓手下把鑑定台上面的東西清理掉。
「我並不在乎他曾經救過誰。混沌污染不會看功勞就少長兩寸,忠嗣鑑定石也沒興趣聽故事。」
科爾溫想要解釋的時候,赫爾曼就直接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負責把你檢查的人帶來,我負責判斷。」
聖裁騎士掏出小刀,熟練的劈開火漆印。
十二道封印一個接一個的打開。
赫爾曼戴上了白手套,從黑箱裡捧出灰白鑑定石,放在石台中央。
科爾溫與塞蕾娜同時站了起來。
赫爾曼沒有去看他們。
「二十七年裡,我總共進行了四百六十二次忠嗣鑑定。」
他抬起手示意雷伊過去。
「這塊石頭從來沒有答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