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順著雷伊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旁邊沒有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
「深海祭司的賜福跟惡魔召喚具有天然適配性。」諾拉下意識分析起來,「如果用我的血肉作為坐標,召喚物可以直接獲得海水實體。理論上,強度至少提高三成。」
鴉書亞的眼睛越來越亮。
「而且我能從海水裡回來,不會造成長期減員。不管是從儀式效率還是人員損耗的角度來看-」
諾拉停了下來。
鴉書亞已經拿出了儀式刀。
「等一下。」
諾拉向後退了一步。
「我說的,是理論上的方案。」
鴉書亞激動的說,手都在發抖。
「以祭司的身份供奉偉大存在,還有比這更純潔的祭品嗎?」
「有啊!那邊那麼多審判庭的人,你隨便挑一個!」
「他們不夠虔-誠。」
諾拉轉身就跑。
鴉書亞從後面抱住她,把人往剛剛畫出的法陣方向拉去。諾拉雙腳亂蹬,嘴上還是不服氣。
「我不是怕死!」
「嗚……我只是覺得這個法陣畫得不夠標準!」
儀式刀落下了。
鮮血填滿了刻痕。
諾拉趴在法陣中央抽噎了一下,伸手把歪掉的一條線抹直,才不動了。
鴉書亞雙手高舉。
「請收下她的恐懼,痛苦跟忠誠!」
海堤外面的水面向兩邊裂開。
一頭生著四條手臂的深海惡魔從水中鑽出。魚骨覆蓋胸膛,頭部沒有眼睛,一張嘴從額頭裂到下巴。
它伸手抓住了塞蕾娜的劍。
銀鏡趁機離開了劍鋒的範圍。
他剛想重新凝聚分身,雷伊已經擋在了前面。
「正面打不過,就去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銀鏡面具之後的目光冷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沒本事的人,去破解岸防炮。」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遠處幾名邪教徒迅速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銀鏡握緊了細劍。
他在聖議會上把黑鴉橋主教當輔助用,還拿對方關閉炮台的速度下注。現在自己被人從塞蕾娜劍下救出來,對方又當眾把輔助任務扔回了他臉上。
偏偏他反駁不了。
黑帆從碎石堆里爬出來,吐出一口血。
海上的旗艦已經傾斜了一邊,再挨上曼德幾錘子,不沉船契就要改名了……
「炮台怎麼關?」
雷伊指了指第四座塔。
「十二門大炮共用一個潮汐校準陣。第四塔里有主鏡,切斷它跟其餘炮塔的聯繫,別碰魔晶。」
銀鏡看了他兩秒,轉身就走。
黑帆跟了上去。走到一半想要說些什麼,但是被銀鏡用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他們倆至少還有一件事可以做成。
在海堤中央,鴉書亞已經站在了惡魔的肩上。
他揮動儀式刀,惡魔四條手臂一起朝塞蕾娜,曼德砸來。塞蕾娜順著魚骨之間的空隙刺進對方的胸膛,曼德則舉著盾牌擋住了另外一隻手臂。
惡魔向後退了兩步。
鴉書亞從它的肩上跳下來,儀式刀向著塞蕾娜的脖子刺去。
塞蕾娜橫劍擋住。
兩人刀劍相碰,惡魔又從旁邊撲向了曼德。曼德用一錘子把它的半個下巴打碎了,自己也被巨大的手掌推到了濕滑的石頭上。
誰也沒能壓住誰。
「淨化組,準備!」
岸防隊長的喊聲從後面傳來。
十二名審判庭的魔法師同時舉起了自己的法杖。
銀色符文沿著海堤展開,先組成十二個圓環,之後互相咬合。白銀聖幕從天空中降落下來,四條淨化鎖鏈纏繞在惡魔的手臂上。
惡魔發出嘶吼。
塞蕾娜一刀砍掉了它右臂。
斷口沒有再生。
曼德趁機撞開了其他的手臂,陶鋼盾打在了鴉書亞胸口。鴉書亞吐出一口血,又重新摔回惡魔肩膀上。
戰局逐漸向一邊傾斜。
十二個法師不斷地收緊鎖鏈,把惡魔壓得單膝跪地。塞蕾娜踩在它的手臂上向上走,劍鋒已經指向了鴉書亞。
審判庭的人發現了可以取勝的機會。
岸防部隊又向前推進。
先前被打散的魔法師也穩住了呼吸,注入了更多聖光。
雷伊沒有看塞蕾娜。
他望著十二個相互連接的法陣。
冷冰冰的文字一行接一行地出現。
【異常檢出】
【對象:聯合淨化術·白銀聖幕】
【異常類型:流程異常】
【異常狀態:十二個施法節點共用同一個術式母版;目標記錄已經載入。】
十二個人,共用一個版本。
這倒省事了。
雷伊鎖定術式母版,將它拉回目標記錄未載入的狀態。
「回滾。」
四條淨化鎖鏈一起鬆開。
白銀聖幕沒有碎裂,而是向天空倒卷。光芒縮回符文,刻在地上的咒文一筆一筆地被抹去了。十二根法杖中的魔力沿著原來的路線返回,只剩下十二個空蕩蕩的圓環。
海堤上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一瞬。
帶隊的法師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
「重新連接!」
沒人回應。
「我說重新連接!」
一個年輕的法師舉著法杖連續念錯了兩個咒語。另外一個人蹲下來觸碰地面,手指顫抖得無法畫出完整的符文。
「沒有衝擊痕跡……」
「不是被打斷的。」
帶隊的法師臉色越來越蒼白。
「我們的魔法,被清空了。」
他們記得施法完成,也記得聖幕已經落下。
但是地面,法杖跟魔力記錄都恢復到了之前的樣子。
像是剛才發生的事情只存在於十二個人的腦海里。
有人開始檢查自己的記憶。
有人望著六眼烏鴉面具,連法杖都忘了放下。
塞蕾娜也轉過頭去。
新出現的主教不念咒,不結印,在他身邊也沒有感覺到明顯的魔力波動。
他只是看了這裡一眼。
十二個淨化法師準備好的魔法就沒了。
銀鏡跟黑帆的賜福很強,但是也可以理解。眼前的這個六眼面具人,她還不知道怎麼破解。
曼德退到魔法師身後,陶鋼盾第一次完全變成防禦姿態。
手掌心都是汗。
「塞蕾娜。」
他沒有回頭。
「這傢伙,我們打不了。」
塞蕾娜握劍的指節發白。
她沒有反駁。
惡魔已經掙脫了束縛。
鴉書亞大笑著又站了起來,驅使惡魔沖向了審判庭的陣型。海水漫過堤岸,將十二位法師沖得東倒西歪。
曼德只能拿盾牌擋在最前面。
塞蕾娜砍斷了追過來的兩條手臂,給眾人讓出了一條退路。
「撤到第二道防線!」
鴉書亞帶著惡魔往前壓。
曼德把法師護送到了石牆之後,塞蕾娜最後一個走出了海堤。在退入街口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六眼烏鴉主教。
雷伊沒有去追。
第四個炮塔里傳來一聲悶響。
十二顆藍色晶球依次熄滅,沉重的炮口慢慢垂向地面。
銀鏡從炮塔里走出來,面具上的裂痕還在。
「岸防炮已經被破解。」
他的聲音很生硬。
「任務完成。」
在海霧深處,四十七艘黑帆同時升起。
邪教徒們開始撤離海堤。
鴉書亞經過一片廢墟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
一名淨化法師被碎石壓住小腿,沒有跟上隊伍。他看見了儀式刀,徒勞地向後挪了挪。
鴉書亞抓住他的頭髮。
刀鋒剛碰到脖子的時候,一隻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住手。」雷伊說。
「主教大人,他侍奉的是偽神。」
「殺一個人沒有意義。」
雷伊鬆開他的手。
「把審判庭的人留著。等到深海祭司的偉大儀式完成,他們自然會變成迷途知返的羔羊,信仰真正的神。」
鴉書亞愣了一下。
他看向雷伊的眼神重新變得狂熱。
「原來您想征服的,是他們的信仰。」
雷伊轉身進入了海霧。
那名法師靠在碎石間,死死的看著逐漸遠去的六眼烏鴉面具。
直到鴉書亞也跟著離開了,他才敢重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