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港東岸,十二個魔法炮塔沿著防波堤依次排列。
黑色炮管有兩人的手臂那麼粗,上面有很多銀色的測距刻度。每個炮塔上面都有一個藍色的水晶球,海浪拍打的時候,炮口也會慢慢的轉動。
不用炮手。
潮汐校準陣用來測距,敵我識別術鎖定敵船,裝填,瞄準,開火全靠魔法完成。一齊射擊就可以把四十七艘海盜船以及上面的信仰一起埋葬到海底。
雷伊站在第四炮塔旁邊,抬頭看了好一會兒。
「可以關閉嗎?」諾拉問到。
「能。」
「那怎麼還不管?」
「不知道怎麼關閉。」
諾拉張開了嘴巴。
雷伊在炮塔周圍繼續查看。
深海祭司要求炮台不能被損壞。也就是說不可以炸魔晶,不可以拆炮管,也不能把整座塔推入海底。
他得使十二門大炮暫時失去作用,之後還可以繼續使用。
邪教的工作要求很詳細,但是報酬沒有提到一枚金幣。
海岸另一邊突然傳來警鐘的聲音。
幽靈船襲擊之後,維港將港區三分之一的治安力量調往海邊。外堤鋪設的是銀鹽,崗亭改成了雙層防護石牆,每隔百步就有一個淨化火盆。
海面之下還有三條警戒鎖鏈。
第一條鎖鏈斷開時,駐守法師拉響了警報。
「水下有東西!」
銀鹽弩箭射入海中。
白光在水下連續爆炸,十幾具泡得發白的屍體衝出水面。它們手腳全用鐵鏈鎖在一起,即使胸口已經被炸穿了,也依然在撕扯第二層防護網。
岸防隊長不允許別人靠近。
「點燃油燈,焚燒海面!」
三隻陶罐已經過了防波堤。
火焰沿著海水蔓延開來,溺水的船員立刻就冒出刺鼻的白煙。
黑帆船長從火中走出來。
弩箭,火油以及淨化術一併作用在他的身上。胸口剛被光矛刺穿,傷口就從皮膚上剝落下來,不復存在。
遠處海霧之中,一艘黑色旗艦的主帆忽然間裂開了。
黑帆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胸口,然後大笑著撞向了第一道石牆。
守軍全部都被吸引到一邊去了。
在積水之中出現了一張銀色面具,但是沒有人發現。
銀鏡主教從倒影里伸手。
崗亭玻璃,士兵護目鏡,弩箭頭等可以反射人影的地方都會同時出現一個銀色人影。
「後面!」
岸防隊長轉身之後,就有三個銀鏡衝進了法師隊中。
守軍並沒有潰散。
淨化修士馬上打破玻璃,士兵用泥土把積水弄乾淨。兩支預備隊放棄正面進攻,繞到兩邊對黑帆進行夾擊。
一把長矛刺進了黑帆的肚子裡面,並且上面還有聖光。
傷口又消失了。
海上旗艦傳來木板崩裂的聲音。
黑帆抓起槍桿把騎士和槍一起撞到了石頭上。溺水的船員此時也咬斷了最後一根鎖鏈,從排水口爬上了海堤。
銀鏡的分身混在其中。
守軍剛把屍體分清楚的時候,銀光就從旁邊射過來了。
外堤很快就被攻破了。
第四炮塔下,諾拉踮起腳尖越過石牆向戰場望去。
「銀鏡主教負責偵查,黑帆船長負責承受傷害,溺亡船員負責破壞敵人陣勢。嗯,標準的複合進攻。」
她很認真的說,像是在點評菜品擺盤,分工合作,層次分明。
唯獨沒想到自己也在射程之內。
嗖!
一支射偏了的弩箭穿過炮塔,射到了她的頭旁邊。
諾拉馬上躲到了雷伊的身後。
「咿咿呀呀!但是遠程武器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貿然靠近是不符合優秀指揮官的戰術原則的。」
鴉書亞看著外堤上的屍體,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多麼美妙的死亡,多麼慷慨的奉獻。」
「那些是黑帆的船員。」雷伊說。
「可以為神明多次犧牲生命,更加慷慨。」
雷伊沒有回答。
他再看戰場。
駐守在外堤的並不是軟弱的人。報警,放油,撤退和重新布防都沒有出錯,但是銀鏡與黑帆的祝福正好適合突破固定的防線。
這兩個人是有資格狂妄的。
岸防隊長護著肩膀往後退到第二道防線處,仍然在指揮傷員撤離。黑帆沒有去追他,而是踩住淨化火盆把燃燒的銀鹽全部踢進了海里。
「這就是維港加強後的防線嗎?」
銀鏡主教從破敗的崗亭中走出來。
他穿的長袍沒有一點灰塵。
「不著急。審判庭沒有來。」
「來了也是一樣的。」
黑帆向城區的方向看去。
「你要檔案室,我想要軍械庫,至於塞蕾娜-」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防線之上掠過。
黑帆把手臂舉起來。
劍光穿過小臂,胸膛,將後面兩個溺死的船員也一併斬斷。
海霧中的旗艦發出一聲沉重的呻吟。
塞蕾娜落在傷員的前面。
銀甲上還有沒有干透的雨水,手中長劍已經對準了兩位主教。
曼德隨後趕過來,把陶鋼盾插在地上。
「傷員撤退。」
之前正在撤退的守軍現在已經停止了。
有人扶起倒下的同伴,有人又拿起自己的武器。岸防隊長咬斷了繃帶,在自己肩上打了個結。
一名年輕的士兵剛剛準備跳進海里逃跑。見到塞蕾娜之後,他就從石階上爬回來撿起自己丟下的短槍。
受傷的淨化修士也不再後撤了。他們將燒空了的火盆拖到曼德身後,即使裡面已經沒有銀鹽,也可以當成半面盾牌。
塞蕾娜都沒有回頭。
只要她站在這裡,原本即將崩潰的第二道防線就會再次閉合。
「銀鳶尾騎士來了!」
「守衛第二道防線!」
黑帆將彎刀抽了出來。
「我來對付拿錘子的。」
銀鏡主教沒有表示反對。
他腳下倒影擴散出去之後,在海堤上出現了幾十個分身。每張面具都映射出塞蕾娜的身影,每一把小劍都從不同的方向向著塞蕾娜刺來。
塞蕾娜只往前刺了一劍。
聖光照射到第一面鏡子上之後,又從所有的倒影里一起發光。
幾十張銀色的面具一起破裂了。
銀鏡真身向後踉蹌了一步,面具中間出現了一道劍痕。
另一邊,黑帆與曼德相撞。
彎刀砍在曼德的肩甲上。
陶鋼錘也打到了黑帆的胸口。
傷勢被不沉船契轉移,但是錘上的力量並沒有因此而減少。黑帆雙腳騰空而起,整個人飛躍過半座海堤,撞上了防波牆。
碎石將他的一側身體掩埋。
曼德活動了一下肩部。
「原來只是不怕死。」他低下頭看著碎石堆,說道,「我還以為你真打不動。」
黑帆臉上笑的地方沒有了。
兩位主教使用了祝福之後又發起了一輪攻擊。
銀鏡不斷地從積水,兵器當中產生分身,塞蕾娜就一路擊碎所有反光的東西。黑帆已經不怕受傷了,曼德只用盾擊和錘柄把他一次次地打回海邊。
傷口可以轉移。
眩暈不行。
之前的邪教徒還在歡呼,但是現在已經安靜了下來。
銀鏡面具上的裂縫越來越多。
塞蕾娜在分身變化的時候,劍鋒穿過七道虛影,停在了銀鏡真身的咽喉處。
銀鏡的眼睛縮小了。
鐺!
一柄儀式刀擋住劍鋒。
雷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海堤的。
六眼烏鴉面具對著塞蕾娜。
他身後站著的有鴉書亞,還有諾拉。
雷伊看了下快要被拆散的兩位主教,又看向鴉書亞。
「準備召喚吧。」
鴉書亞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祭品呢?」
雷伊抬手,指向還沉浸在優秀指揮官人設中的諾拉。
「獻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