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林奇站在一處陡峭的岩坡上,低頭俯望——
山道在腳下蜿蜒,沒入晨霧,兩側枯草伏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這是進山的第二天。
昨夜他們騎著戰馬翻過一座小山頭,在背風的亂石堆里睡了半宿。
此刻。
天光已然大亮。
山風裹著比平原更重的涼意,從石縫間穿過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林奇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精神為之一振。
「該走了!」
他收回視線,轉身走下岩坡。
剛走兩步。
他腳下踢到一塊石頭,骨碌碌滾下去,撞在坡下的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
嘭——
亂石堆里,加雷斯和勞勃幾乎同時睜眼,手已經摸到身邊的武器上。
等看清是林奇後。
兩人才各自鬆了一口氣。
「天亮了啊!」
勞勃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從熊皮上撐起身子。
「嗯,我們該走了,大人」
林奇走到他身邊,伸手指向北方。
「今天可要翻過前面的山頭啊」
勞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樹木密得透不過光,一條羊腸小道隱在枝葉間,時隱時現。
只一眼。
他就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怎麼好走。
「七層地獄啊」
勞勃低聲咒罵了一聲,起身,將熊皮拿在手裡。
而這時,加雷斯也撐著樹幹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三人收拾了一番。
隨即。
林奇牽著戰馬,率先走在前頭帶路。
加雷斯跟在勞勃身側。
勞勃的腰傷還沒好利索,步子邁不大。
一行人走走停停。
出了山道,才走了不到兩個小時。
林奇便已經勒了兩次馬,停下來休息。
等三人來到早晨看到的山頭時。
日頭已經偏西,山間暮色正一寸寸地漫上來。
林奇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微皺。
得加快速度了......
他轉頭招呼了勞勃一聲,加快了向下的腳步。
很快。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起伏的山脊線後。
約兩個小時後。
一陣沉悶的人馬踏地和狗吠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這裡的平靜。
此刻夜色已沉,整座山脈陷在黯淡的星光中。
喬丹·斯湯頓站在山頭,俯視著下方黑漆漆的山地。
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大人,今天不早了」
「要不找個地方......先休息吧?」
一名年約四十的騎士湊到他身前,小心地詢問著。
喬丹·斯湯頓陰沉著臉,冷冷地點了點頭。
「找地方宿營」
「不要燃火,以防被人看見」
騎士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
眼前的小伯爵,在吃了昨夜的虧後,總算開竅了。
要是還夜裡追擊。
這群人非得折在這大山里不可。
騎士轉身離開,讓麾下的士兵們,尋找合適的地方宿營。
而喬丹·斯湯頓卻望著遠處的暗林,心中越想越氣。
自昨天領命追擊開始。
喬丹·斯湯頓心中的那口氣,就沒咽下去過。
仇恨是一半。
另一半是被首相輕視的憋屈。
什麼叫沒指望我抓住叛逆?!
什麼叫我的任務只是翻過大山,去探查情報?
難道我這麼多人,還抓不住三個受傷的叛逆嗎?
不過,喬丹·斯湯頓卻也明白——
這趟追擊,只是首相順手扔給他的一件差事,用來安撫鴉棲堡。
能抓住叛逆,當然更好。
可要是抓不住,也無所謂。
反正,柯林頓的真正目標是石堂鎮。
「可惡!」
「我偏要抓到叛逆,給你們看看!」
喬丹·斯湯頓握緊了拳頭。
可氣歸氣,他還沒徹底昏頭。
像昨夜那樣連夜趕路,導致幾個騎士看不清路、摔斷了腿的事,絕不能再發生了。
他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山谷,轉身朝宿營地走去。
對於這一切。
宿在山腳下的林奇還不知道。
出于謹慎。
他同樣沒讓加雷斯點燃篝火。
三人吃了一些乾糧,便早早入睡。
就這樣。
兩波人,一波在山頭,一波在山腳。
彼此相安無事。
等到次日。
天沒亮,林奇便醒了過來。
他叫醒勞勃和加雷斯,再度開始上路。
不過。
像是覺察到了一點異樣。
林奇出於本能,減少了休息的次數,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接下來的幾天。
三人三馬在山裡繞來繞去,走走停停。
依靠著冰龍座的方向指引。
他們一點點向北挪,步子不快,但卻一直沒停。
在第七天。
山腳下,林奇發現了三條有人走過的岔道。
稍微思忖片刻。
他領著勞勃和加雷斯,踏上了最右邊的岔道。
時隔半天后。
喬丹·斯湯頓也帶人來到了這裡。
看著眼前的三條岔道,喬丹·斯湯頓乾脆兵分三路。
在約定好碰頭位置是石堂鎮南邊的石橋後。
喬丹·斯湯頓率領百人,踏上了最右邊的岔道。
此時。
他距離林奇等人,僅有三個小時的路程。
可偏偏,雙方誰也沒有察覺。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第十天傍晚。
夕陽被高聳的山峰遮擋,山谷里迅速被一種壓抑的暮色吞沒。
林奇三人在一處山脊下方的岩壁凹陷處停了下來。
這處凹陷極其隱蔽。
前方有茂密的灌木遮擋,又恰好背風。
林奇和加雷斯小心地將勞勃扶下馬,讓他靠在凹陷最深處、鋪著的熊皮上休息。
一連數日的趕路。
讓勞勃的腰傷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好在問題不大,他還能咬牙堅持。
加雷斯握著劍,警惕地守在入口處。
林奇沒有休息。
他如同一隻機警的夜豹,悄無聲息地攀爬到岩壁邊緣的高處,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深邃的山谷。
深沉的暗林遮住了一切動靜,讓人覺察不出一絲異樣。
但不知為何。
林奇望著他們來時的方向,內心隱隱有些不安。
「你在看什麼?」
加雷斯不知什麼時候摸了上來,看著林奇凝重的背影,壓低聲音詢問。
「沒什麼」
他收回視線,「只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
「不太對?」
加雷斯重複了一遍,目光也看向深谷。
「這麼多天過去,就算有追兵,也應該被我們甩掉了」
「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他笑著安撫了一聲。
林奇緩緩點了點頭,倒也沒有反駁。
「走吧,我們回去」
兩人退回凹陷處。
連日的艱辛趕路,讓三人無心交談。
填飽肚子後。
林奇三人相繼入睡。
一夜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