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策馬向前,目光掃過水麵。
三十多名騎兵正踏水而來,蹄聲雜亂。
南岸的河邊,還列陣停著六十多騎。
整整九十多雙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河道中央的他。
剛才那聲怒喝,似乎把整條河都壓住了,對岸的騎兵們竟無一人敢率先踏出一步。
林奇勒住韁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怎麼?」
他手中長劍斜指水面,面朝對岸,猛然冷喝。
「鴉棲堡的騎士,都是沒種的廢物嗎?」
「竟無一人敢與我決一死戰?!」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巴掌,重重扇在了喬丹·斯湯頓的臉上。
他策馬在岩道中央,臉色漲紅,又轉成青紫。
「呵呵......」
他怒極反笑,眼中的殺意幾乎溢出來,手中大劍更是一揮。
「上!」
「給我砍掉他的頭!」
「殺——!!」
左右兩邊的騎士同樣因羞辱而憤怒,此刻聽到命令再無顧忌。
他們揮鞭抽馬,越過喬丹,艱難地向林奇衝去。
在他們身後,還有更多的騎士緊隨而上。
水流湍急,岩道狹窄。
戰馬無法衝鋒,騎士們只能兩兩並排上前。
等他們衝到林奇身前時,勞勃三人剛好踏上北岸。
廝殺聲從身後傳來。
勞勃勒馬回頭——
林奇側身避開一名騎士的長槍,反手一劍,捅進騎士的眼窩。
不等騎士倒下。
林奇鬆開長劍,猛然抓住騎士的長槍,用力一舞,將屍體甩到激流中。
下一瞬。
另一名騎士的大劍劈下。
「嗬啊!」
林奇橫槍架住,雙臂發力,向上一掀。
轟——
人馬翻倒,瞬間被急流捲走。
「走!」
勞勃收回視線,望向了遠處的石堂鎮。
「去鎮子裡叫人!」
他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不顧後腰撕裂般的劇痛,策馬狂奔。
萊昂,你可要堅持住啊!
勞勃咬著牙,埋頭向前衝去。
加雷斯和阿肯也同樣不惜馬力,緊緊跟隨。
對此。
林奇尚且不知。
他守在淺灘岩道上,像一尊不可逾越的戰神,與不斷湧上來的騎士廝殺。
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密如急雨。
林奇以一敵二,長槍翻飛。
槍尖在鐵甲與要害之間來回撕扯。
南岸邊。
幾名騎士手持弓箭,焦躁地在河邊尋找角度。
河面上人影交錯,亂作一團。
他們害怕誤傷同伴,不敢貿然射箭。
同時。
他們的箭矢也所剩不多,只能趁林奇出手的一瞬,從側翼放冷箭偷襲。
嗖——!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鬢角飛過,帶起幾縷斷髮。
林奇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偏頭閃避。
而就在此時,側面一柄戰斧重重地砍在了他的左肩上。
鎖子甲發出刺耳的牙酸聲,鐵環瞬間崩飛數個。
這身松垮的護甲擋住了斧刃。
但沉重的力道,依然震得他左肩發麻,鮮血順著鎖甲滲出。
林奇一聲低吼,隨即槍出如龍,直接捅穿了那名持斧騎士的喉嚨。
然而。
還沒等他抽出長槍,南岸的弓箭手再次射出致命的一箭。
這一箭沒有射向林奇,而是角度刁鑽地扎進了他胯下紅馬的脖頸深處。
「嘶——!!」
紅馬一聲悲鳴。
龐大的馬軀在水裡劇烈搖晃,前蹄驟然一軟,帶著滾滾血水,轟然摔向水中。
與此同時。
一把長劍,從斜方趁機劈下。
生死一瞬。
林奇鬆開長槍,順著紅馬倒下的方向,向前猛然一撲。
砰——
他連人帶甲,撞在前方的馬腹上。
戰馬被撞得側翻,連同上邊的騎士一同砸入水中。
混亂中。
林奇在水下抓住騎士的手腕,用力一折,骨裂聲被水聲吞沒。
騎士在水中痛苦地張開嘴。
林奇一把奪過長劍,向下猛然一刺——
劍鋒同時貫穿了騎士的咽喉與戰馬的脖頸。
血水翻湧。
兩匹戰馬屍體橫倒在淺灘岩道上,成了水下一道堅固的天然阻木。
呼!
林奇猛然從水中站起,眼神赤紅如血。
「死——!」
他怒吼一聲,再次投入到廝殺中。
沒有了戰馬。
林奇騰挪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大。
他踩著馬屍,靈活地揮動長劍,先招架敵人的劈砍,再去刺向戰馬。
一旦刺中。
上面的騎士也只能落入水中。
接下來。
要麼被林奇伺機殺死,要麼被水流直接捲走。
漸漸地。
一具又一具屍體倒下,堆積在淺灘岩道上。
人和馬的屍體重疊交錯,在這裡壘起了一道越來越高的血肉堤壩。
林奇站在堤壩後面。
他時刻低頭,提防著南岸的弓箭手。
又廝殺一陣兒。
林奇費力地拔出屍體上的長劍,氣喘吁吁地站在激流中。
他渾身鮮血,那身鎖甲早已破裂不堪,身上更是大大小小几十道傷口。
但。
他目光銳利,渾身氣勢不減絲毫。
與此相對——
喬丹·斯湯頓像是見了異鬼一樣,神情莫名驚恐。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自稱「風暴地萊昂」的傢伙,居然如此神勇。
短短半個小時。
家族過半的騎士,要麼被他殺死,要麼被湍流捲走,不見蹤影。
以至於。
他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十騎。
不過。
看著林奇一副隨時都能倒下的樣子,喬丹·斯湯頓再也按耐不住。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親手殺了這個人!
死了這麼多騎士。
要是還殺不掉這個人,那鴉棲堡就徹底淪為了一個笑話。
「雜碎!」
「老子親自宰了你!」
喬丹翻身下馬,提著一把精良的大劍,強行踩著水下堆積的屍體,一步步沖了上去。
他身後的騎士愣了片刻。
眼見喬丹快要抵達屍體堤壩,他們才趕緊跟了上去。
但為時已晚。
「呵——」
林奇喘了一口氣,再度挺直了身體,視線向投向南岸。
見那群弓箭手沒有異動。
他猛然揮劍,與衝上來的喬丹,展開最後的廝殺。
鐺!鐺!
林奇連砍兩劍,劍鋒被堅硬的板甲彈開,只留下刺目的火星。
「哈哈!」
「去死吧!」
喬丹獰笑著,一劍掃向林奇的腹部。
林奇眼神冰冷如鐵。
他不退反進。
任由喬丹的大劍劃破自己腰間的鎖甲,在肉上拉出一道血口。
下一刻。
林奇龐大的身軀猛然撞進喬丹的懷裡。
在兩米高的林奇面前,喬丹的力量孱弱地像個嬰兒。
瞬間。
林奇的左手死死鎖住了喬丹的頭盔,將其按在了屍堆上。
右手那把早已布滿缺口的長劍,帶著全身的蠻力,順著頭盔與護頸之間狹窄的縫隙,猛然扎了進去。
噗嗤!
劍尖刺破喉嚨。
「呃......赫......」
喬丹在林奇手下劇烈抽搐。
可林奇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溫度。
他死死按著喬丹,不顧喬丹瀕死前的掙扎,右手抽出長劍。
緊接著。
他一劍將喬丹的頭顱砍了下來。
鮮血淋了林奇一臉。
他眼都沒眨一下,直起身,將頭顱拋給了姍姍來遲的騎士。
砰——
林奇踩著屍體,站在了「堤壩」的最上邊。
他伸出長劍,指著倖存的騎兵們,勾了勾手指,擺出了繼續邀戰的手勢。
屍山血海之上,魔神獨立。
「魔鬼......」
「他是魔鬼!!」
那個有幸接到自家大人頭顱的騎士,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拼命地駕馬轉身,想要逃到岸上。
林奇看到這一幕,猛地仰起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沙啞、血腥的笑聲迴蕩在血色的河面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魔鬼!」
「他不是人!」
「快逃啊......」
殘餘的二十多騎戰意全消,尖叫著調轉馬頭,在水裡狼狽地逃回岸上,消失在草地盡頭。
林奇的笑聲這才停了下來。
結束了......
他身體不由搖晃了一下。
片刻。
林奇深吸一口氣,轉身拖著那把幾乎快要斷掉的長劍,一步,一步,艱難地踩著水底的岩道,走向北岸。
每走一步。
身上幾十道傷口都在劇痛。
當他的靴子踏上北岸河灘的那一刻,支撐他的力量逐漸散去。
砰——!
林奇雙腿一軟,身軀轟然倒下。
他的臉,結結實實地埋進了北岸濕潤的泥土裡,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
林奇隱隱間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隨後便是一陣模糊而又熟悉的聲音。
「七神啊......」
「萊昂他還活著......」
「快,快帶他回.......」
最後。
林奇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