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赫倫堡
赫倫堡。
焚王塔三層的露天石台上。
雷加·坦格利安一襲黑甲,按劍而立。
他目光凝重,越過荒廢的塔樓,靜靜遠眺著被陰雲覆蓋的北方。
呼。
潮濕的秋風穿過黑石的縫隙,雨雲遮住了他頭頂最後一縷陽光。
啪。
一滴雨水打在他那點綴胸甲的紅寶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雨來了啊..
」
雷加低聲呢喃,腦中閃過諸多身影,內心就像壓著萬頃巨石般沉重。
赫倫堡的形勢比他想像的還要惡劣。
奔流城散布的「流言」,如同一把無形的刀子,將赫倫堡守軍的軍心割得千瘡百孔。
自昨天抵達。
只半天功夫,他便聽到了城堡里那各懷鬼胎的雜聲。
王領貴族們心事重重他們在來之前,聽說國王寵信的太監列了一張長長的叛徒名單,懷疑其中有自己的名字。
如今,國王瘋狂加劇。
他們擔憂自己會被國王抓起來,像流言中的史塔克父子一樣,被活活燒死。
河灣地綠谷城的梅斗伯爵雖然帶兵前來。
但他言談舉止,處處留有餘地。
他與雷加的會面,不像是效忠,更像是在試探雷加對河灣地的態度。
風暴地和河間地的保王黨,更是彷徨不安。
他們原以為坦格利安大勢在握,這才違逆封君舉兵保王。
然而。
大勢還沒看見,流言卻先一步傳來。
正中他們最擔憂的部分。
其中。
最焦躁難安的,是女泉城的威廉·慕頓伯爵。
哥哥米斯·慕頓戰死在石堂鎮後,他才得以繼承女泉城伯爵的位子。
雷加和他只交談了一次,便心知這個人指望不上。
相比英勇、忠誠的米斯·慕頓。
威廉·慕頓可以說既軟弱又無能,完全不堪大用。
至於多恩,那就更不用說了。
他們人雖到,但對雷加的不滿並沒有消失,反而在聽到「流言」後,更加惱火。
以至於。
這群人幾乎和北邊的軍隊毫無交集,自顧自地占據了號哭塔作為營地。
可以說。
除了御林鐵衛,以及蟹爪半島那群只知道蠻勇的領主,其他人全在觀望。
雷加握緊了劍柄,面容肉眼可見地疲倦。
誰能想到一年前的赫倫堡,他還春風得意,將愛與美的后冠,贈與心愛的姑娘。
而一年後的今天,他卻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唉..
雷加無聲嘆了一口氣,內心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也就在這時。
他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鐵靴聲。
片刻。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王子,瓊恩回來了!」
是巴利斯坦·賽爾彌。
雷加臉上的憂慮和疲倦瞬間隱沒。
等他轉身。
整個人又恢復成屬於「真龍王子」的從容與鎮定。
他面帶微笑,看向走上石台的三人。
巴利斯坦·賽爾彌、瓊恩·戴瑞,以及赫倫堡沃爾特·河安伯爵。
雷加伸手止住了想要行禮的三人,直接開門見山。
「有叛軍的動向嗎?」
「王子,戴瑞家的騎兵在三叉戟河渡口,發現了叛軍的蹤跡」
瓊恩·戴瑞風塵僕僕,一臉嚴肅地說道。
「他們正渡河北上,應該是要與北境的大軍匯合」
雷加微微頷首。
這本就在他的預料之內。
北境地廣人稀,想要大規模動兵,最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而沒有北境的叛軍,根本打不過王軍。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巴利斯坦身上。
「凱岩城......有消息嗎?」
巴利斯坦搖了搖頭。
雷加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但他很快便展顏一笑,語氣溫和卻堅決。
「既然如此,那就不等了!」
雷加看向沃爾特·河安,吩咐道。
「伯爵大人,通知所有貴族騎士」
「一個小時後,百爐廳議事」
「遵命,我的王子!」
沃爾特·河安低頭領命。
只是。
在他轉身的瞬間,瞥了一眼雷加,眼神五味雜陳。
見鬼。
要是知道那場比武大會能惹出如今的大麻煩,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弟弟的請求。
沃爾特·河安踩著石階而下。
七神啊,希望您能庇佑。
赫倫堡的詛咒,可千萬別再應在河安家族的身上。
他低頭盯著石階,眼神莫名的不安。
一個小時後。
足以容納數千人的百爐廳內,上百名領主與騎士紛至沓來。
他們涇渭分明,—一落座。
見王子尚未出現。
整個大廳頓時充斥著嘈雜的爭吵。
大廳左側。
勒文·馬泰爾坐在一張長桌前,一言不發。
他身旁圍繞著多恩的貴族,同樣冷漠地旁觀著廳內的喧譁。
大廳右側。
綠谷城梅斗伯爵與河灣地的騎士們低聲交談,眼中滿是算計。
大廳中央。
蟹爪半島的克萊勃與布倫,一邊拍打著桌子,一邊叫囂著比誰砍下叛軍的腦袋多。
其他半島的領主同樣鼓譟。
威廉伯爵則坐立難安,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其他人。
而在中央靠後的位置傑瑞米·萊克縮在角落,那張素來高傲的臉上如今滿是頹敗。
他已經聽說了國王要將他燒死的傳聞,內心惶恐不安。
雷加站在百爐廳的二樓入口,悄無聲息地觀察著下方。
一群心懷鬼胎的野獸。
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隨即又重新振作起來。
「走吧!」
雷加整理了一番儀容,對著身後的巴利斯坦三人說了一聲,便邁著堅定的步伐,走下石梯。
踏、踏、踏、踏。
腳步沉穩而有力,漸漸壓下了大廳的喧譁。
等雷加走完最後一階石梯、站到高台上時,全場已然鴉雀無聲,都在直視著他。
「諸位大人!」
雷加身體挺拔,目光環視全場。
「讓你們過來是商議一件事」
「戴瑞爵士帶回了叛軍的新消息,他們已經出現在三叉戟河渡口」
「你們有什麼主意?」
他早已拿定了主意,此刻只是想引出這群貴族的心思。
不出意料。
蟹爪半島的克格勃伯爵搶先站起身。
「還能有什麼主意?!」
他一腳踩在木凳上,大吼。
「殺過去!」
「把那頭風暴地的雜種鹿,徹底剁碎了餵狗!」
「呵!」
威廉·慕頓強裝鎮定,嗤笑一聲。
「殺過去?」
「連對面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怎麼殺過去?」
他不等克萊伯伯爵反駁,立即站起身看向雷加,小心地提議。
「王子!」
「依我看,不如先派人打探清楚叛軍的動向,再做決策」
「叛軍想要攻打君臨,赫倫堡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
「有您在赫倫堡統籌大局...
」
他越說越自信,甚至迎著雷加的目光,侃侃而談。
可梅斗伯爵卻懶得再聽下去了。
這是什麼餿主意。
堂堂七國的王子,被叛逆堵在城堡里不敢出去,傳出去只會讓人笑掉大牙。
更別提優勢在己。
哪有優勢方縮在城堡里的道理?!
「慕頓伯爵!」
他輕蔑地打斷威廉伯爵的話。
「你的意思,是讓雷加王子縮在赫倫堡,等著敵人上門嘲笑?」
「哦!」
他裝作一副恍然明白的樣子,譏笑道。
「難道說伯爵大人能喚出赫倫堡的亡靈,驅使它們,一舉殺死叛軍?」
話音剛落,河灣地的騎士們頓時鬨笑一團。
「你」
威廉·慕頓憤怒地看向梅斗伯爵。
「你懂什麼?!」
「留在這裡才是最穩妥的...
」
「放屁!」
「老子征討叛逆的時候,你還不是伯爵呢..
」
大廳內像炸開了鍋,拔劍聲、咒罵聲瞬間響成一片。
雷加目露失望。
他當然不可能縮在城堡里。
這樣做。
他以後哪還有威嚴去統治七國。
更別提。
他的父親還在背後盯著他。
要是他不主動攻打叛逆,只會讓伊里斯二世更加懷疑、猜忌他。
這對坦格利安來說,絕非好事。
雷加微微嘆氣,側頭給了身後的巴利斯坦一個眼神。
巴利斯坦會意,猛然拔劍,重重砸在地板上。
「肅靜!!」
砰劇烈的撞擊聲壓下了大廳里的爭吵。
雷加緩緩踱步上前,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要將這群散兵重新擰成一股繩!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他聲音不疾不徐,直接揭破了眾人的心思。
「你們聽到了奔流城的流言,懷疑真龍是不是已經失去了利齒,懷疑這場戰爭是不是必輸無疑!」
「但我要告訴你們」
雷加銳利的目光掃向眾人,聲音猛然拔高。
「自伊耿征服,坦格利安統治七國已近三百年」
「這三百年,坦格利安遭受了太多的挑戰,血龍狂舞沒有毀掉我們,黑火叛亂沒有擊垮我們」
「雄鹿叛逆更奪不走真龍的王座!」
他聲音激昂,帶著強烈的自信。
以至於。
蟹爪半島的領主們紛紛目露狂熱,恨不得立刻與叛逆開戰。
「有人以為坦格利安沒有了巨龍,就可以實現他們卑劣的野心」
「但他們忘了真龍始終是真龍!」
「巨龍的火焰,不光流淌在坦格利安的血脈里,還流淌在你們父輩向三頭龍效忠的誓言裡」
河間地、風暴地的保王黨們深以為然,重重點頭。
這時,雷加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我知道君臨過去犯了錯誤」
「但,叛逆勞勃·拜拉席恩帶來的絕不是和平,而是屠殺、混亂、以及四分五裂的七國!」
「他會奪走你們的封地,淫辱你們的妻女,揮霍你們的財產!」
王領的貴族們臉色一變。
包括威廉·慕頓。
雷加目光掃過他們,停在了勒文·馬泰爾的身上。
「我們聚在這裡,是為了捍衛自己的家族,是為了守護這個國家的秩序!」
他略微停頓片刻,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叛亂平息後,我將召開七國大議會!」
「邀請全境貴族商議國事、重組御前會議、清掃積弊、確定鐵王座的繼承人.
」
轟勒文·馬泰爾渾身微微一震,目光死死盯著雷加,眼中滿是驚異。
就連梅斗伯爵都不可思議地睜大著雙眼。
他哪裡還不明白王子要通過七國大議會,來剝奪伊里斯二世的國王之位。
同時。
一股驚喜湧上梅斗伯爵的心頭。
雷加這番話說出,等於在向他承諾未來的御前重臣,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而勒文·馬泰爾目光一閃,心中的不滿漸漸消失。
他知道,雷加這是在向馬泰爾承諾:鐵王座的繼承人,只會是他和伊莉雅的兒女!
「當然..
」
雷加看著神情各異的兩人,語氣意味深長。
「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必須要先徹底蕩平叛逆!」
梅斗伯爵聞言,毫不猶豫地屈膝下跪。
「綠谷城誓死效忠雷加王子!」
其他河灣地的貴族也跟著屈膝。
蟹爪半島的領主雖然野蠻,但也不是傻子。
他們很快也回過味來,瞬間一窩蜂地單膝下跪。
「克萊勃誓死效忠雷加王子!」
「布倫家族....
接著。
是王領、風暴地和河間地的保王黨。
最後。
勒文·馬泰爾深深看了一眼雷加,像是提醒他別忘了今日的約定,隨後也屈膝發誓。
「馬泰爾誓死效忠雷加王子!」
多恩的貴族們也跟著屈膝。
傑瑞米·萊克激動得熱淚盈眶。
自己的命有救了!
只要打贏這場仗..
他看著雷加示意眾人起來,忍不住拔劍高吼。
「為了雷加王子!」
「為了雷加王子!!」
大廳里的領主被瞬間點燃,同時拔劍指向屋頂,發出撕天裂地的歡呼。
這一次。
雷加終於笑了。
嗆!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長劍,悍然指向北方。
「大軍休整兩日」
「後日清晨,全軍開拔三叉戟河渡口!!」
「蕩平叛逆!!」
轟眾人齊聲咆哮。
「蕩平叛逆!!」
兩日後。
雷加率領著四萬餘王軍,馳向三叉戟河。
又過三日。
鹿、狼、鷹、魚同盟勝利會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