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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七張席簽坐滿了,共查牒只剩三行

2026-09-06 08:03:20 作者: 賽博余火

  第七盞靈脈燈,晚了十息才亮。

  燈芯沒有火,只有一瓣墨色蓮影貼在銅盞里。蓮瓣舒開時,問宗殿四角同時暗了一瞬,七張空席上也陸續浮出人影。

  萬劍宗那一席只露半截舊劍鞘。

  藥王谷席前放著一隻封口藥匣。

  靈墟聖地來的是個灰袍老人,十根手指全壓在席邊,像在量桌下看不見的陣線。

  另外兩席隔著霧,只把本宗席印擱在案上。沒人先報姓名。

  太玄聖主坐在屏風後,抬手壓下第一卷共查牒。

  卷上四行字,墨跡還濕。

  查秦長青師承根底。

  查四名弟子命數異變之源。

  查落星嶺陣圖及舊物。

  

  必要時,可召人入太玄問宗殿,可暫封道場七日。

  掌案長老郁衡把牒卷推到七燈中央:「共查之議,五席可立。封地、拘人、搜識,七席同印方可行。」

  話音才落,墨蓮燈里探出一縷黑火。

  火沒有燒紙,只把第二行的「命數異變」燙出一個洞。

  「什麼叫異變?」墨蓮後的聲音很輕,「沒入七地薦冊,便算異變?若是如此,七地每年落選的人,都該先送太玄過一遍眼。」

  太玄聖主沒有答,萬劍席前那截舊鞘先磕了一下桌面。

  「洛清寒的劍,萬劍宗可以查。」

  藥王谷席後的老者笑了一聲:「你的劍能查,別人的藥不能查?」

  「劍令是我宗所發。」

  「一寸退劍令也是你宗自己收的。」藥匣上的銅扣彈開半分,「她已拒了萬劍宗。如今再借共查把人召來,你們那道退令是認,還是不認?」

  舊鞘不響了。

  殿中那捲共查牒輕輕冒煙。第四行的「召人」二字,遲遲沒有一盞席燈應它。

  太玄聖主看向藥王谷席:「生死方呢?」

  藥匣後的老者把一張公示副本推出來。

  「一百七十三處丹房都有,方量、藥引、三火、四禁、複診期,一字不少。要查公示是否為真,藥王谷落印。要藉此追問姜璃從何處學會、再翻舊病人識海,藥王谷不落。」

  「怕翻出舊方原主?」萬劍席道。

  「怕你們今天翻病人,明天便有人借共查去翻劍池裡的死人。」

  那隻藥匣徹底合上。

  第三盞燈亮了一線,又滅了。它肯驗方,不肯驗人。

  太玄聖主手邊擺著四卷黑封案。洛清寒的一寸劍令壓在最上,姜璃的公示方居第二,葉紅鸞的妖骨驛簽與姬無霜的陣命狀疊在下方。

  「四個人,四條道。」屏風後傳出的聲音不高,「都在七地薦冊之外。偏偏入了同一個門下。」

  「所以該查。」第五席終於開口,「但太玄寫得太寬。」

  一枚青玉席印落到共查牒旁,沒有碰紙。

  「師承根底,可以查。如何收徒,可以查。憑這兩句封他的山,不行。今日太玄以四名弟子為由收七地共查印,來日我宗在外收一個好苗子,是否也要先把人送來給六家看?」

  第六席霧中有人接道:「卷宗也不能只歸太玄。」

  「問宗殿起案,自然歸太玄掌卷。」郁衡道。

  「那便不是共查,是六家替太玄添眼睛。」

  第六席的燈火往後一縮,案上頓時少了一票。

  殿裡靜下來。

  太玄聖主從黑封案底抽出一張青灰拓片。

  那是青雲宗劍碑斷口的材紋。拓片右側另有三道更淡的紋路,來自太玄禁碑室外牆,兩邊的砂眼、冷紋與受劍後留下的白屑極像。

  「舊禁材。」他說,「秦長青離開青雲宗後,青雲劍碑曾因洛清寒而裂。落星嶺的半門紋,又見於一處舊禁殘圖。若他的師承與舊禁無關,三處相似如何解釋?」

  第五席沒有去接拓片:「同源?」

  「同類。」郁衡答。

  「誰驗的?」

  「太玄器堂。」

  「原樣呢?」


  郁衡停了停:「禁碑室之物,不出太玄。」

  第五席的青玉印當即退回霧裡。

  「拿別人宗門的劍碑斷口起案,卻不肯把自己的比對原樣放進共查匣。這樣的舊禁,太玄自己查吧。」

  萬劍席前的舊鞘也橫了過來。

  「青雲劍碑受的是劍。若要以材紋追洛清寒的師承,萬劍宗要看太玄那塊禁碑吃過什麼劍、何時入庫、此前由誰看守。」

  藥王谷慢悠悠添了一句:「還要看有沒有拿丹火煉過。青灰材遇過屍火,也會生白屑。」

  三盞剛有亮意的燈,齊齊壓暗。

  屏風後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一名白衣侍者轉入後殿,過了片刻,捧回一隻巴掌大的玄鐵盒。盒蓋沒有開,只從側槽吐出一張禁碑外牆舊拓,並附入庫年月、三任看守的名印。涉及碑內禁文的地方,全被銀箔封住。

  太玄聖主把玄鐵盒推入第一隻窄匣。

  「先驗材。若能定同源,再議開箔。」

  第五席的青玉印這才重新落回案邊。

  太玄想查秦長青的第一件證物,先割掉了自己一小塊禁碑舊檔。

  七席共議開了不到半盞茶,第一卷牒卻已經缺了一行半。

  靈墟聖地的灰袍老人一直沒看秦長青的案卷。他把姬氏送來的三塊器損拓影並在一起,指尖從「外引第三樁」劃到「收溫三槽」,最後停在「驗鋒一槽」上。

  「陣圖可以查。」他說,「先查地下的線歸誰。」

  太玄聖主問:「有區別?」

  「有。」

  老人翻過姬氏的二十年棄采免徵簿,又把十七隻收脈瓮的拓影壓上去。

  「若落星嶺仍是姬氏礦地,這二十年免掉的靈脈稅要補。若不是姬氏礦地,埋在別人山腹里抽脈、收溫、驗鋒的器,就不能因壞了幾件,反說別人毀護族根基。」

  墨蓮里傳出一聲低笑。

  「靈墟這是替秦長青說話?」

  灰袍老人抬起眼:「我只是不想以後有人拿三根偷埋的釘,便說天下陣地都歸他。」

  他蘸了點茶水,在第三行「查落星嶺陣圖及舊物」中間劃開一道。

  左邊是公開山界。

  右邊是地下舊器。

  「山界可從外驗。舊器先驗權屬。未經七席補印,不入半門,不斷陣,不取陣圖。」

  靈墟燈亮了。

  亮的是這幾句,和第四行的封山沒有半點關係。

  太玄聖主沉默片刻,叫郁衡換第二卷牒。

  第二卷比第一卷短了許多。

  查秦長青師承是否涉舊禁。

  查四名弟子是否自願擇師,現有公開傳承是否奪自七地。

  查落星嶺公開山界與地下舊器權屬。

  郁衡又添上七日期限。所有證據一式七份,各席自留。不得鎖山,不得拘人,不得搜識,不得收劍、封方、奪骨、取陣圖。若要入半門,須另列實證,再請七印。

  第六席仍沒有亮燈。

  「經手怎麼分?」

  郁衡執筆的手懸在紙上。

  「第一項由太玄器堂比對舊禁材;第二項由問宗殿發本人答簽;第三項請靈墟驗山界。」

  「還是都從太玄出、回太玄收。」

  霧裡伸出一隻枯瘦的手,點了點牒末空處。

  「第一項,萬劍宗加一名驗材人,拓樣七份,當場焚模。第二項,答簽不經舊宗與家族,天機閣只送不問,原簽留本人,七席只收映本。第三項,靈墟只在界石外量線,問宗殿記權屬;誰越界,誰的席印先裂。」

  郁衡皺眉:「答簽原件不歸案?」

  「姬無霜的原答已經在你們案上。」第六席道,「然後姬氏便想以她神識有傷為由,解釋她為何不該自己答。原件留給本人,免得下一家又把一句話拆出十種意思。」

  藥王谷席後的老者敲了敲藥匣:「這一條,我落印。」

  萬劍宗也沒有反對。

  太玄聖主看著那隻停在紙上的枯手:「加一條。映本若有塗改,七席同驗送簽火。」


  「可。」

  郁衡在牒尾列下三項經手。每寫一個名字,太玄主印能獨占的地方便少一處。

  第五、第六兩盞燈先亮。

  靈墟隨後落印。

  藥王谷在第二行旁添了四個小字:只驗公示。

  萬劍宗也添一句:劍令已退。

  兩盞燈一前一後亮起。

  連太玄主燈在內,六席已有明印。

  墨蓮燈卻仍暗著。

  太玄聖主望向第七席:「魔蓮聖地反對共查?」

  蓮影中的人沒有回答,只問:「第二行所說自願擇師,要查到什麼地步?」

  「本人答簽。」郁衡道,「一人一簽,不由師門、舊宗或家族代答。」

  「若本人正在受審?」

  「先記受審緣由,再看能否自答。」

  「若是本宗內選?」

  郁衡看了她一眼:「秦長青沒有參加過魔蓮內選。」

  蓮瓣輕輕一頓。

  連萬劍席前的舊鞘都轉了半寸。

  太玄聖主沒有追問,只讓人抬來七隻窄匣。立共查牒有一條舊規:凡以「七地薦冊未錄」為疑點,七席都要各交本季薦冊原頁與試選終冊一頁,免得只查別家漏掉的人。

  前六隻匣子陸續合上。

  魔蓮席前那隻匣子空了很久。

  「可以不交。」第五席淡淡道,「把『未入薦冊』從起案緣由里刪掉便是。」

  太玄聖主抬起手,真要去抽最底下那冊七地薦書。

  墨蓮燈忽然亮了。

  一張黑邊紙從蓮影中飛出,落進第七隻匣。紙角沾著暗紅的蠟,像剛從什麼冊子上硬揭下來。

  七燈齊明。

  第二卷共查牒上沒有雷聲,也沒有聖威壓殿。只有七道不同顏色的細火沿著紙邊緩慢爬過,把三行字烙進一塊青銅底板。

  第一卷里那些封山、召人、統卷、查盡命數的字,連同太玄想要的獨掌之權,一起留在了廢紙上。

  郁衡在牒末寫下經手人,又壓了一枚問宗殿公印。

  七日共查,自此起算。

  當晚,青銅副牒抵達落星嶺。

  姬無霜蹲在半門前,沒有先看字,只把七處席火烙痕一一摸過。細鏈隨她的手腕輕響,七道回印各歸一處,沒有哪一道暗接太玄主印。

  「不是一根線。」她說。

  姜璃把副牒拿過去,先看那四個「不得」,確認沒有封方和搜識,才遞給洛清寒。

  洛清寒右臂纏著血布,只用左手翻到答簽那頁。

  一張總簽,四個名字。

  她以舊鞘壓住紙角:「拆開。」

  葉紅鸞正給灰狼換爪布,聞言抬頭:「我的那張別讓它舔。它今天連藥紙都想吃。」

  灰狼把嘴從藥包邊挪開,若無其事地趴了回去。

  秦長青把總簽沿著四道空欄撕開,一人面前放了一張。

  「誰的名字,誰答。」

  姜璃沒有接筆。她把自己的簽貼在小黑爐外壁烘了一圈,紙背浮出一行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字:答簽若與舊檔有異,准詢傳承來處。

  「准誰詢?」她問。

  紙鶴腹中傳出郁衡預留的答音:「七席可各列一問。」

  「那就是最多七問。」姜璃從藥包里抽出一根炭條,把「各」字圈黑,「一席一問,問完封簽。誰添第八問,我就把這張紙塞回它嘴裡。」

  銀邊紙鶴抖了抖翅膀,往後退了半步。

  葉紅鸞笑出聲,肩上的骨網卻被牽得一緊。她吸了口氣,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灰狼腦袋推遠些,才在自己那張簽上落筆。

  寫到一半,她停住:「『自願』怎麼寫來著?」

  洛清寒用舊鞘尖點了點共查牒第二行,沒有替她寫。

  葉紅鸞照著抄完,又在後面添了四個歪字:狼也自願。

  灰狼趴在她腳邊,沖紙鶴露了一下牙。

  洛清寒只寫了兩句。師門自擇,退令已存。寫完便將炭條放下,左掌裂口在紙邊留了一個淺紅指印,她沒有用血作印,又拿布慢慢擦掉。

  姬無霜沒動筆。她把自己那張推回去:「昨日答過了。要再問,讓他們把針冊先送來。」

  紙鶴收走四張分開的答簽時,天已經黑透。系統沒有亮,落星嶺的山腹也仍舊封著。第十點那截用過一輪的白線貼在石縫裡,連半寸都沒有多長。

  問宗殿內,第七隻窄匣卻在這時裂了一角。

  魔蓮聖地交來的黑邊紙沾過血蠟,入匣後一直粘在底板上。錄事用薄刀挑了兩次,才把試選終冊與下面那張驗台原錄分開。

  兩張紙上,是同一天,同一場聖女試。

  終冊寫著:南宮照夜,敗。

  驗台原錄只有六個字。

  勝者,南宮照夜。

  郁衡把兩張紙併到燈下。原錄背面還有一道被血蠟遮住的追緝印,蠟被燈火一烤,最後一行慢慢透了出來。

  拒從長老裁定,已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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