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山站在荒島上空,海風從兩人之間的空隙穿過,將那股因"滅掉天魔宗"五個字而驟然繃緊的寂靜吹得微微晃動。
他看著那道銀白面紗的身影,有那麼一瞬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煉虛後期的修士,站在無盡海中一座荒島上,輕描淡寫地對他說——一起滅掉天魔宗。
他沉默了兩息,讓那句話在心底反覆過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一個音節,然後開口:"閣下的口氣未免太大了。區區煉虛,就想滅天魔宗?他們可是有合道修士坐鎮的。就算我跟你配合,也滅不了一點。"
女子站在虛空中,銀白的面紗在海風中微微拂動,聲音清冽如水:"光我們兩個,當然不夠。但還有仙盟。"
"仙盟確實有三位合道。但魔宗那邊也有三個合道。"李寒山搖了搖頭,像在陳述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況且合歡宗宗主已經在衝擊合道了,若是她成功了,魔宗就是四個合道。你一個煉虛後期,就算加上我,再加上仙盟的全部力量,也未必能穩贏。"
女子微微偏了一下頭,那雙平靜的眼眸落在他臉上,月光在瞳孔邊緣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冷光,:"煉虛巔峰終究不是合道。想突破那道門檻,哪有那麼容易。"
李寒山沒有接話。心中卻是泛起一個想法——只要我突破煉虛,說不定可以強行幫掌門突破合道。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沒有在面上流露出任何異樣。
"所以,"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被梳理過後的從容,將話題重新拉回正軌,"你的計劃,是利用仙盟的力量去滅掉天魔宗?"
"當然。"女子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仿佛這個計劃已經在她心中醞釀了足夠久的時間,久到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過無數次。
李寒山看著她,海風將她銀白色衣袂的邊緣吹得微微翻卷:"為什麼?你可是魔宗的人。一個魔宗埋在仙盟的奸細,卻要回過頭來滅自己的宗門,總該有個理由吧?"
女子站在虛空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如果我告訴你,我原本確實是魔宗的人,但加入仙盟之後,我發現魔宗的人都該死——特別是天魔宗。所以我要改邪歸正。你信嗎?"
李寒山看著她,月光落在她銀白面紗的邊緣,像一層被揉碎的冷光鋪在布料的褶皺上。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不信。我不僅不信這個理由,我還不信你。一個能在仙盟潛伏這麼多年不被發現的魔宗奸細,煉虛後期的修為,連宮長老都看不穿你的底細——這樣的人跟我說她要改邪歸正?換你你信嗎?"
李寒山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感受著腳下千目海魔蛛殘骸沉入深海後殘留的妖力餘波正在緩慢消散,像退潮時留在沙灘上的最後一道水痕。他沉默了片刻,讓那份安靜在兩人之間延展了一息,然後開口:"要不,你交個投名狀?"
女子的目光微微一閃,那雙平靜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什麼投名狀?"
「你既然知道我是合歡宗的修士。」李寒山看著她:"所以,這個投名狀,當然是你自己。把你的身子給我,我就信你。"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那道銀白色的身影站在原地,月光落在她微微繃緊的肩線上,如霜凝結在竹葉邊緣。
她能感覺到他這句話的分寸——不是試探,不是調戲,而是把條件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桌面上。她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像冰面下涌動的暗流:"你這是在痴心妄想。"
"那就沒得談了。"李寒山攤開手,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無所謂,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你既然不肯拿出誠意來,我又何必冒險跟你合作?我現在的處境雖然算不上安穩,但至少還能在陣法殿待下去。要我去做那種一旦暴露就必死無疑的事,總得有點看得見的保障吧?"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銀白面紗的邊緣處那道極細的銀色紋路上,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連同那層偽裝一起看穿,"況且,你既然能找到我,說明你在仙盟中的人脈遠超我的想像。那我換個問題——你為什麼找我?你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可靠、修為更高、對仙盟忠誠度更高的合作者。"
女子看著他,銀白的面紗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她沒有急著回答,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年輕修士的敏銳程度。月光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冷色調的銀光,襯得那雙眼眸格外明亮。
李寒山沒有等她開口,他已經將那些散落的線索在心底快速串聯了一遍。合歡宗奸細的身份、陣法殿的權限、宮長老的信任、上古禁制的研究方向——每一個條件都像是被精心挑選過的拼圖碎片,恰好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他開口,語氣篤定如刀刻:"這還用猜嗎?我一個化神,連煉虛都不是,還是個奸細,哪點能入得了你一個煉虛後期的眼?你盯上的,是宮長老吧。"
女子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極細微的幅度,若非李寒山的煉虛七層神識足夠敏銳幾乎捕捉不到。那片刻的停頓本身就是一個回答。但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繼續。
李寒山繼續道,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要將那些碎片全部攤開在月光下:"我猜你的計劃,是通過我去影響宮長老,說服他在天魔宗境內架設傳送陣一類的戰略設施,好為仙盟的大軍提供便利。這個計劃非常冒險,因為傳送陣不是那麼好架設的,一旦被發現就會前功盡棄。所以你需要一個能潛入天魔宗內部、又不引起懷疑的人,還要懂陣法。而我——我既是合歡宗的弟子,又是陣法殿的執事,恰好符合這兩個條件。所以你找上我。"
他停下來,海風從兩人之間的空隙穿過,將他衣袍的邊緣吹得微微翻卷。月光落在海面上,將那些翻湧的浪尖染成一片碎銀色的流光,在他身側蜿蜒鋪展。
女子站在虛空中,銀白的面紗在海風中輕輕拂動。她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海浪的翻湧聲在兩人之間來回迴蕩了好幾輪,久到遠處海面上那幾道因千目海魔蛛殘骸而聚集的低階妖獸氣息都開始四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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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像是將一枚被反覆打磨過的棋子鄭重地放在了棋盤中央。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男人。方才那番話,把我所有的盤算都說中了,一字不差。"
李寒山聽到那聲不加掩飾的讚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極細微的弧度。他沒有急著回應,只是安靜地等著她開出下一張牌。